第36章 兰心织网，凤翼垂天（2/2）

“奴才明白。” 周全心领神会，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更要查清是否与幽禁的皇后有关。

（转：借力朝堂，暗度陈仓）

仅仅防守与暗中调查，远远不够。夏冬春（纪时）深知，要彻底铲除这潜藏的毒瘤，必须借助更强大的力量，且不能脏了自己的手。前朝，是破局的关键。而张廷玉，便是那柄最合适、也最锋利的“刀”。

数日后，她寻了个由头，让弘暟将一篇论述“为君者当明辨忠奸、远离谄媚”的策论文章，“请教”于张若渟。文章是弘暟所作，但其中引经据典、剖析利害的某些见解，却隐约透着夏冬春（纪时）平日教导的影子，尤其是对“以奇巧淫技、惑乱君心者”的批判，结合近世典故，发人深省。张若渟读后，果然与弘暟讨论良久，对其中见解深表赞同，表示要带回去与祖父“品评”。

又过了几日，皇帝在养心殿召见张廷玉议政，事毕闲谈，张廷玉似是偶然提及，近日阅读史书，见前朝有奸佞以海外奇香、诡谲药物迷惑君主、戕害皇嗣，最终祸乱朝纲，感慨“人主之明，首在察微，尤需警惕宫闱之中，以阴私之物动摇根本”。皇帝闻言，神色微动，追问其详。张廷玉便略举了几例，皆是有据可查的宫闱秘案，其中便涉及西南迷幻香料之物，言语谨慎，却切中要害。

皇帝本就多疑，近年来整顿吏治、打击朋党，对“阴私”二字尤为敏感。张廷玉这番话，如同在他心中投下了一颗石子。他不由想起年前齐妃宫中香料有异、太医建议停用之事，又联想近日似乎听闻后宫有妃嫔睡眠不安、精神短少……虽然都是零碎小事，但经张廷玉这么一点，顿时显得非同小可。

“衡臣（张廷玉字）所言甚是。宫闱之地，确需肃清。”皇帝沉声道，“明日朕便下旨，命内务府与太医院严查各宫所用香料、药材，凡有来路不明、性效诡异者，一律收缴严办！”

“皇上圣明。如此，可绝祸患于未萌。”张廷玉躬身道。他进言的目的已达到，至于皇帝如何联想，如何处理，便是天心独断了。他隐约感到，此事或与宫中某位贵人（很可能是四阿哥生母夏皇贵妃）的暗示有关，但无凭无据，他只做了自己该做的——以史为鉴，提醒君王。这便是清流臣子的本分，也是自保之道。

消息传到永和宫，夏冬春（纪时）正在教弘昶认字。她听闻皇帝下旨彻查宫闱香料药材，手中狼毫微微一顿，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氤开一小团乌云。她神色如常，继续握着弘昶的小手描画，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的清明。第一步，成了。皇帝起了疑心，且决心整顿。这阵东风，已经吹起。

接下来，便是如何让这阵风，精准地吹向该去的地方。

（合：风起青萍，雷霆将至）

皇帝旨意一下，内务府与太医院顿时人仰马翻。各宫香料、药材，尤其是嫔位以上主子小厨房的存储，被翻了个底朝天。齐妃宫中首当其冲。尽管她已停用熏香，但搜查的太监还是从她妆奁匣子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小包用锦囊装着、与夏冬春（纪时）手中那包极为相似的淡灰色粉末！同时，在她寝殿熏炉的灰烬中，也检出微量同类物质的残留！

证据确凿！齐妃当场瘫软，哭天抢地，矢口否认，只说是被人栽赃陷害。然而，搜查的太监还顺藤摸瓜，在浆洗房找到了那个名叫翠果的华妃旧宫人，并从其床铺下搜出了更多的同类粉末，以及一些配置此物的简陋工具和未曾用完的原料！翠果受刑不过，招认是受已故胡太医（华妃心腹）所授，私下配置此“安神香”，偶尔卖给宫中一些睡眠不好的宫女太监，也承认曾与齐妃宫中的宫女接触，但咬死不知齐妃是否知情，只说那宫女是来买“香”的。

事情闹大了。牵扯到已故的华妃，阴损的药物，戕害宫嫔（甚至可能意图危害皇嗣）的嫌疑……皇帝闻奏勃然大怒，下令将齐妃褫夺封号，降为答应，禁足宫中，非诏不得出；其宫中一干相干人等，包括那个接触翠果的宫女，全部杖毙；翠果凌迟处死，以儆效尤。并下旨严查华妃旧部，凡有牵扯者，一律严惩不贷。

一场风波，以齐妃（李答应）的彻底倒台、华妃余孽被彻底清算而告终。后宫人人自危，再无人敢轻易动用不明香料药物。夏冬春（纪时）在这场风波中，始终置身事外，只以皇贵妃之尊，协助皇帝和端妃稳定后宫，安抚人心，对李答应（齐妃）的下场，也只叹息一句“自作孽，不可活”，尽显正室风范。

然而，夜深人静时，她抚摸着腕上冰凉的玉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并无多少快意。李答应是倒了，但那条真正的“毒蛇”，是否已经揪出？皇后残党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那迷幻药物的源头，真的清理干净了吗？还有乌雅嫔那始终不稳的胎象……这一切，远未结束。

但至少，她拔除了一颗最蠢、也最危险的钉子，震慑了暗中窥伺的宵小，也为弘暟扫清了一些障碍。更重要的是，她与张廷玉之间，那种无需言明的默契与隐隐的同盟，已然建立。这于她，于弘暟的未来，至关重要。

兰心织就的网，已悄然收紧一角。凤翼垂天，已初现遮蔽风雨之能。然而，九天之上，风雷激荡，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她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深的布局，来迎接那不可知的未来。

（第三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