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霜刃藏锋,兰庭夜话(2/2)
数日后,周全带回消息。那批问题宫缎,确是多年前的一桩旧案,当时的内务府总管已被处置,相关经手人也大多流放或已故。赏赐给各宫的记录模糊,尤其是赏给那位已故老贵人的部分,档案有缺损,具体经手太监也已病故。老贵人宫中旧人四散,难以寻觅。看似线索已断。
但周全也查到,齐妃娘家与那郎中的银钱,似乎用于购买了一批来自西南的、质地特殊的香料,说是用于家族祭祀,但用量颇大,去向成疑。而都察院那位郎中堂兄,近日与一位已致仕的、曾在内务府任职多年的老吏往来甚密。
“香料?西南?”夏冬春(纪时)蹙眉。西南香料……她忽然想起,前朝似乎有一桩旧案,牵扯到西南土司进贡的香料中以次充好,其中似乎用了某种不易察觉的、久置会产生微毒的物质掺假……若将此与宫缎旧案联系起来,炮制一个“内外勾结、贪墨宫帑、以劣充好、危害宫闱”的罪名……
她心中警铃大作。若对方真以此做文章,即便最终查无实据,但只要风声传出,便足以让她惹上一身腥,耗费精力应对,损及清誉。
“那批香料,现在何处?可还有剩余?”她急问。
“据查,大部分已用于祭祀焚烧,但似乎……齐妃娘娘宫中,近日熏香的气味,与以往略有不同。” 周全低声道。
夏冬春(纪时)眼中寒光一闪。原来如此!齐妃是想用这批可能有问题的香料,在自己宫中制造“受害”假象?然后借都察院之手,掀出宫缎旧案,将两件事模糊联系,引导人怀疑是永和宫为掩盖昔日“以次充好”赏赐出问题宫缎的过错,甚至陷害于她?好一出连环计!虽粗糙,但若时机得当,确能造成麻烦。
“不必再查香料了。”夏冬春(纪时)当机立断,“对方既已备好‘赃物’,我们再去查,反而容易落入圈套。立刻让咱们在太医院的人,‘偶然’发现齐妃宫中近日所用熏香似乎有异,恐于凤体不利,建议停用查验。记住,要‘偶然’,是太医尽职,而非我们指使。”
“另外,”她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将这封手书,设法递到张若渟手中,不必经他人之手。只说是本宫偶得一本前朝医案珍本,中有关于西南香料辨识与药用之法,想着他祖父张廷玉张大人学识渊博,或对此有兴趣,特借他一观。记住,务必让他以为,这只是寻常的书籍往来。”
信中内容,确实是关于西南香料的药理辨析,但字里行间,隐含了对某些劣质香料可能产生的危害的警示,引用的皆是公开典籍,绝无任何涉及宫闱之语。张若渟若有所悟,自会告知其祖。张廷玉何等人物,清流领袖,皇帝近臣,若得知此中蹊跷,必会警觉。即便不直接插手,只要在皇帝面前稍露口风,或对都察院的“旧案重提”稍加关注,齐妃的算计便难成功。此乃敲山震虎,借力打力。
周全心领神会,匆匆而去。
是夜,雪下得越发紧了。夏冬春(纪时)屏退左右,独坐灯下。窗棂被积雪压得咯吱轻响,殿内烛火跳跃,映着她沉静如水的面容。她已布下两子:一子,借太医之手,掐灭齐妃宫中“受害”的源头;一子,借张家之口,在皇帝心中埋下疑窦,并可能影响都察院风向。
接下来,她还需要第三子——彻底了结宫缎旧案的隐患。
“喜儿,”她轻声唤道。
“奴婢在。”喜儿悄步上前。
“去将本宫协理宫务以来,所有关于宫份赏赐、内务府采买的账册副本,以及相关往来文书,全部找出来。要最全的,尤其是……雍正六年到八年间的。” 那是她初步掌权,最容易被人做手脚的时期。
“是。”喜儿虽不解,但毫不迟疑。
她要重新梳理所有账目,找出任何可能的漏洞,并准备好完美的、无懈可击的解释。同时,她也要“无意”中,让皇帝知道,她在“勤勉恳恳”地核对旧档,整顿宫务。主动,永远比被动好。
雪夜寂寂,永和宫的灯火,亮至深夜。夏冬春(纪时)埋首于浩瀚的卷宗之中,神色专注,不见丝毫疲态。霜刃藏于鞘中,不露锋芒;兰庭计定夜深,静候天明。这场无声的战役,她已抢占先机。接下来,便是静观其变,后发制人。
(第三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