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兰庭课子,凤羽荫翳(2/2)
倒是新晋的乌雅嫔,因诞育公主有功,又因秋狕惊马一事对夏皇贵妃心存感激,加之自身位份尚低,对永和宫颇为恭顺。她偶尔带着小公主来请安,言语间对弘暟的聪慧赞不绝口,态度恳切。夏冬春(纪时)待她客气有加,赏赐不断,却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乌雅氏年轻,有子(女),家世清贵,未来如何尚未可知,不宜过分亲近,亦不可轻易得罪。
真正让夏冬春(纪时)在意的,是来自景仁宫那道幽闭之门后,无声的注视。皇后乌拉那拉氏虽被禁足,但其多年经营,树大根深,宫中眼线未必断绝。弘暟入学,触动最深的,恐怕就是这位名存实亡的中宫。她没有任何动作,才是最大的异常。夏冬春(纪时)让周全等人加倍小心,永和宫上下,尤其是涉及弘暟的一切,务必滴水不漏。
除了应对各方,夏冬春(纪时)更注重自身“实力”的积蓄。她利用协理六宫之便,将触角更深地探入尚宫局、内务府等要害部门。并非明目张胆地安插亲信,而是通过公正处事、恩威并施,在那些不得志却有能力的中低层官吏、宫女太监中,悄然培植“自己人”。这些人或许位置不高,但往往身处信息流通的关键节点,或掌握着某项不起眼却重要的实务。一张更隐秘、更牢固的消息网与关系网,在她手中慢慢织就。
与此同时,她对皇帝心意的揣摩与迎合,也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皇帝勤政,时常批阅奏折至深夜,她便亲手调制安神醒脑的香饮,命人悄悄送至养心殿,从不邀功。皇帝为西北军饷或漕运之事烦心,她便在闲聊时,“无意”提及某地风物或前朝旧事,言语间暗合皇帝整顿吏治、充盈国库的心思,却绝不直言政事。她将永和宫打造成皇帝在纷繁政务后唯一的温情港湾,这里有聪慧可爱的稚子,有温柔解意的妃妾,有可口的点心,有宁神的熏香,唯独没有令人厌烦的倾轧与算计。这份独特的“价值”,是任何年轻貌美的妃嫔都无法替代的。
(合:雏凤清音,砥柱初成)
这日午后,皇帝难得有暇,信步至永和宫。夏冬春(纪时)正陪着弘暟在偏殿临帖,弘昶则在暖阁里午睡。闻报圣驾,她忙带着弘暟迎出。
皇帝看着案上弘暟工整的描红,拿起细看,点了点头:“笔力虽弱,结构倒稳。陈师傅学问是好的,就是严了些,暟儿可还吃得消?”
弘暟规规矩矩答道:“回皇阿玛,陈师傅教导严厉,是为儿臣好。儿臣愚钝,正需严师督导。”
皇帝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又问了几句功课,弘暟皆对答如流,虽童音稚嫩,却条理清晰。皇帝越发高兴,对夏冬春道:“你将暟儿教导得极好,懂事,肯用功。”
夏冬春(纪时)垂眸道:“皇上过奖了。是师傅教导有方,暟儿自己肯学,臣妾不过从旁督促罢了,岂敢居功。” 她将功劳推给师傅和弘暟自己,姿态谦逊至极。
皇帝心情颇佳,又考较了弘暟几句骑射功夫,听闻谙达夸他“臂力见长,马步扎得稳”,更是龙颜大悦,当下便赏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和一把小弓给弘暟。
待弘暟谢恩退下,皇帝携夏冬春的手步入内室,叹道:“前朝事忙,难得清静。还是在你这里舒心。”
夏冬春(纪时)亲手奉上温好的莲子羹,柔声道:“皇上为国事操劳,也要保重龙体。臣妾这里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这碗羹,是用了心熬的,皇上用些,安安神。”
皇帝接过,用了几口,果然清甜不腻,烦闷似乎也消散几分。他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忽然道:“暟儿是个好苗子。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是他生母,要多费心。”
夏冬春(纪时)心中凛然,知道皇帝这是在提醒她,弘暟崭露头角,必会引来更多关注与风险。她立刻起身,恭谨道:“皇上教诲,臣妾谨记于心。暟儿年纪尚小,当以读书明理、强身健体为本分,断不敢有丝毫骄矜之心。臣妾定当时时提点,严加管教,绝不使他行差踏错,有负皇阿玛期望。”
皇帝看着她诚惶诚恐、却又沉稳坚定的模样,心中那点因前朝纷争而起的烦躁渐渐平息。他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能安守本分、又能为他教养出优秀子嗣的妃嫔。
“你办事,朕是放心的。”皇帝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和。
送走皇帝,夏冬春(纪时)独坐窗前,望着窗外如火如荼的石榴花,眸色幽深。皇帝的“放心”,是奖赏,更是警示。她必须更加小心,将弘暟保护得更好,也将自己隐藏得更深。
兰庭课子,凤羽荫翳。她如同最耐心的匠人,精心雕琢着手中的璞玉,亦如最警惕的母兽,守护着幼崽,在这危机四伏的丛林之中,为他撑起一片暂时安宁的天空。然而,她知道,风雨迟早会来。而她所能做的,便是在风雨来临之前,让羽翼更丰,让根系更深。
(第三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