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雪泥鸿爪，暗香盈袖（2/2）

她立刻行动。取来之前备下的、性味平和、有健脾开胃、理气解郁之效的药材：陈皮、佛手、砂仁、玫瑰花蕾，又加入极小量她精心炮制过的、气味清香可安神的合欢皮。她不用煎煮，而是采用冷浸法，将药材放入一小壶微温的、质地清甜的山泉水中，密封静置一夜，让药材的有效成分和香气缓慢释放。次日滤出药液，其色淡黄清亮，气味甘淡微辛，毫无药味，反而有股花果清香。她又取极细的冰糖末，调入少许，使其口感更易接受。

这并非治病之药，而是调理之饮，类似于高级的药茶，但配伍更精妙，口感更佳。她将汤汁灌入一个洁净的白玉小瓶，又取一张素笺，用簪花小楷工整写下：“健脾开胃饮。饭前少少饮之，或可增食欲，舒胸膈。罪奴夏氏稽首，恭请太后娘娘万安。” 只字未提头风，只针对食欲不振。

如何送达，又成难题。直接呈送太过突兀。她沉吟片刻，将目光投向钟粹宫方向。端妃近日脾胃也有些虚弱，曾让喜儿带回过她制的健脾香囊。或许……可以借端妃之手？

她让喜儿将玉瓶和素笺密封好，又附上一小包自己新制的、气味更清淡的安神香丸，嘱托喜儿务必寻到端妃身边那位信得过的老嬷嬷，如此禀报：“我们小姐感念端妃娘娘日前赏赐，无以为报。近日听闻娘娘脾胃不适，特寻古方试制此饮与香丸，或可略尽心意。此饮性极平和，小姐自己也在服用，觉着爽口。另……另听闻太后娘娘凤体违和，食欲不佳，此饮若娘娘觉得尚可，或……或可转呈太后娘娘尝之，若能使娘娘进些饮食，亦是功德。万望嬷嬷转圜，切勿提及我们小姐，只说是娘娘宫中寻得的民间方子便可。”

此举极为冒险，将决定权交予端妃，成败难料。但也是目前最稳妥之法。若端妃不用或不愿转呈，于己无损；若端妃用了觉得好，或愿转呈太后，则是一条更隐蔽、更自然的通道。

喜儿领命，忐忑而去。夏冬春（纪时）静坐殿中，心中亦不免有一丝波澜。此举若成，她在太后心中的“价值”将再次提升，且与端妃的关系亦将更进一步。

（合：柳暗花明，善缘深种）

等待的时光格外漫长。直到次日傍晚，喜儿才匆匆回来，面带喜色，压低声音道：“小姐，成了！端妃娘娘身边的嬷嬷收了东西，当时没说什么。可刚才，钟粹宫竟来了个小宫女，送来了两匹上好的杭缎和几盒官燕，说是端妃娘娘赏的，还说……说娘娘用了那饮子，觉得爽口，胃口好了些，多谢小姐费心。至于太后娘娘那边……嬷嬷什么都没说，但赏赐这么厚，怕是……怕是事情成了！”

夏冬春（纪时）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端妃收了礼，用了药，还回了厚礼，这已是极大的善意。至于太后那边，端妃嬷嬷不提，反而是好事，说明她们处理得极其谨慎。厚赏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暗示。

果然，数日后，慈宁宫再次有赏赐下来，虽不及上次丰厚，却是一套文房四宝和几本罕见的医药古籍，由竹息姑姑亲自送来。竹息姑姑依旧神色平淡，只道：“太后娘娘让老奴来看看夏常在。娘娘近日用了些开胃的饮子，觉得爽利，进膳香了些。娘娘说，你伤病之中，还不忘读书习字，是好事，这些笔墨书籍，予你解闷吧。”

话语依旧含蓄，但“进膳香了些”几个字，已道尽一切。太后不仅用了她献上的方子，而且有效！更妙的是，赏赐的是文房四宝和医书，这无异于一种默许和鼓励——肯定了她的“好学”与“慧心”，为她继续钻研此道提供了合理的由头和支持！

“罪奴谢太后娘娘天恩！谢竹息姑姑！”夏冬春（纪时）深深叩首，心中雪亮。这条路，走通了！她成功地，在太后这里，将自己从一个“有点小聪明的罪奴”，提升为了一个“或许真有些用处、且知进退”的、可观察、可培养的“潜力股”。

送走竹息，夏冬春抚摸着那冰凉的墨锭和散发着墨香的医书，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太后的线，已牢牢握在手中。接下来，她需要更深的蛰伏，更精进的技艺，以及……等待一个能让她真正走出撷芳殿，重回众人视野的、合理的、且万无一失的契机。

冰雪终将消融，而她这株深谷幽兰，已悄然将根系，扎向了更深的土壤。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