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焚心为炬，末日序曲（2/2）

年世兰听完圣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恐惧，也无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她缓缓抬头，看向李公公，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李公公，皇上……就这般等不及了吗？连让臣妇……与璋儿……过完这最后一夜……都不肯吗？”

李公公被她看得脊背发凉，硬着头皮道：“年夫人，皇命难违，您……就认命吧。好歹……留个全尸，也是皇上的恩典。” 他示意了一下端着白绫的小太监。

“恩典？”年世兰嗤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可怖，“是啊……皇恩浩荡……赐我白绫，赐我全尸……那我是不是……该叩谢隆恩？” 她说着，竟真的抱着孩子，微微屈了屈膝，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李公公心中不安愈甚，催促道：“夫人，请吧，莫让奴才们为难。”

年世兰目光扫过那匹白绫，又扫过那把短刀，最后落回李公公脸上，忽然问道：“李公公，瑞哥儿……在盛京，可好？”

李公公一愣，含糊道：“三阿哥已入皇寺，自有佛祖庇佑，夫人不必挂心。”

“佛祖庇佑？”年世兰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是啊……有佛祖庇佑，也好……也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走向端着白绫的小太监。

所有人都以为她认命了。李公公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年世兰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白绫的瞬间，异变陡生！她猛地一把打翻木盘，白绫落地！同时，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旁边另一个小太监盘中那把短刀，刀尖直指自己的咽喉！动作快如闪电！

“都别过来！”年世兰厉声嘶吼，状若疯癫，“让我死可以！但我年世兰……便是死，也要死得清清白白！我要见皇上！我要当面问问他！我年世兰究竟犯了何罪，要受此屈辱！我的璋儿又何罪之有，要夭折于此！还有瑞哥儿！他凭什么把我儿送去那和尚庙！让我见皇上！否则……我立刻血溅于此，让天下人都看看，皇上是如何逼死功臣之妹，虐杀亲生骨肉的！”

她声音凄厉，字字泣血，配合着她狰狞的表情和直指咽喉的利刃，竟一时镇住了所有人！侍卫们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李公公又惊又怒：“年氏！你敢抗旨？！你这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年世兰狂笑，“我都快死了，还怕什么大逆不道！李琛！你去告诉皇上！我年世兰就在这儿等着！他若不敢来，便是心中有鬼！我便是化作厉鬼，也要夜夜入他梦中，问他索命！” 她手腕微微用力，刀尖刺破皮肤，一缕鲜血顺着脖颈流下，触目惊心。

李公公脸色煞白，他知道年世兰这是彻底疯了！逼死她容易，但若真让她此刻血溅当场，尤其是还抱着夭折的皇子，传出去终究不美，皇上脸上也无光。他咬牙道：“好！好！年氏，你等着！咱家这就去禀报皇上！看你还能猖狂几时！” 说罢，他狠狠瞪了年世兰一眼，带着侍卫们悻悻退到院外，却将院子团团围住，显然防止她逃跑或再做疯狂之举。

（合：孤注一掷，地狱之门）

院门虚掩，留下缝隙。院内重归死寂，只剩下年世兰粗重的喘息声。她握着短刀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过度激动。她赌赢了！暂时逼退了李公公，赢得了……最多一两个时辰的时间！皇帝会不会来？她不知道。但重要的是，干扰消失了，夜色正在降临，子时……快到了！

她迅速冷静下来。丢开短刀，她再次扑到炕洞边！时间不多了！必须挖通那条可能的暗道！

泥土在指尖翻飞，鲜血混合着冷汗，她却感觉不到疲惫。希望，如同黑暗中微弱的光，支撑着她疯狂的举动。

一下，两下……“咔嚓！”一声闷响，桌腿似乎戳空了！年世兰心中狂喜，用手扒开松动的泥土，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黑黝黝的洞口出现在眼前！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暗道！真的存在！

年世兰没有丝毫犹豫，她回身，最后看了一眼炕上璋哥儿小小的尸体，泪水终于汹涌而出，但很快被她狠狠擦去。她俯下身，先将那包骨灰和玄铁令塞进怀中，然后毫不犹豫地爬进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身后，虚掩的院门外，隐约传来李公公气急败坏的声音：“什么？还没出来？再去探！”

但这一切，都已与年世兰无关。她在地底黑暗中艰难爬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子时，望楼火起，西北枯井，焚尽这一切！

琼华岛的第一百零二个黄昏，在抗旨、血誓与潜入地底黑暗中，缓缓沉入永恒的夜色。复仇的幽灵，已挣脱囚笼，向着最终的血色盛宴，潜行而去。地狱之门，悄然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