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绝境交易,暗夜微光(2/2)
周祥目光锐利地盯了年世兰片刻,似乎在审视她话中的真伪。给戴夫人写信,倒不算逾越,毕竟女眷往来,情理之中。他沉吟片刻,道:“笔墨杂家可以给你。但信的内容,杂家需过目。”
“这是自然!妾身不敢有丝毫隐瞒!”年世兰立刻应下。她本就没打算写任何敏感内容。
很快,笔墨送来。年世兰铺开纸,略一思索,提笔蘸墨,字迹娟秀而稳定:
戴夫人妆次:
武昌一别,倏忽经年。妾家门不幸,遭此大难,此乃天命,亦属自作孽,不敢怨天尤人。如今公婆病笃,夫君沉疴,家破人在,形同累卵。每思及夫人往日温言,感念于心。今冒昧修书,非为乞怜,惟愿夫人知妾近况,他日若闻妾等噩耗,勿以为念。寒风凛冽,万望珍重。
罪妇年氏 泣血谨上
信中没有一句求情,通篇是认罪、绝望与诀别之意,情真意切,姿态低到了尘埃里,但字里行间却透出家破人亡的惨状,最能激起旁观者的同情。尤其是最后落款“罪妇年氏”,更是彻底划清了与年羹尧的界限,表明了认罪态度。
周祥接过信看了看,内容确实无可指摘,甚至堪称范文。他点了点头,将信折好收起:“杂家会替你带到。”
“多谢公公大恩!”年世兰起身,深深一福,泪水终于滑落,这一次,却带了几分真实的酸楚与一丝微弱的希望。
(转:安抚残局,暗布后手)
送走周祥,年世兰回到冰冷破败的西厢房。屋内已被翻得底朝天,值钱物件一扫而空,连厚实被褥都被抄走,只剩下一些残破家具。瑞哥儿和璋哥儿吓得小脸惨白,紧紧依偎在乳母怀里,看到母亲回来,才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娘”。
年世兰心中一痛,上前将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用冰冷的脸颊贴着他们冰凉的小脸,柔声安慰道:“哥儿不怕,有娘在。” 她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此刻,她不能倒,她是孩子们唯一的依靠。
她迅速安排仅剩的老仆,设法弄来些炭火和简单的食物,先将孩子们的住处收拾出来,确保不受冻挨饿。然后,她又去正房查看公婆和丈夫的情况,喂药、擦拭,动作轻柔而麻利,脸上看不出丝毫怨怼和慌乱,只有一种沉静的坚韧。
纳兰承德在昏睡中时而惊醒,抓住年世兰的手,胡言乱语:“世兰……跑……快跑……他们是来抓我们的……” 眼神涣散,充满恐惧。
年世兰任由他抓着,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道:“相公,没事了,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她的眼神复杂,有怜悯,有一丝厌弃,但更多的是一种责任。这个男人已经垮了,但她不能垮,这个家,还需要她来撑下去,哪怕只剩下一口气。
夜深人静,孩子们和病人都睡了。年世兰独自坐在冰冷的窗前,就着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清点着身上仅存的一点财物——几件贴身藏着的金饰,一些缝在旧衣里的碎银子。这是她最后的依仗。纪时的核心冰冷地计算着:打点看守、购买必需药品食物、以及最坏情况下逃亡的盘缠……远远不够。但她必须精打细算,熬过这段最艰难的时期。
她想起白日与周祥的交易,那封信是关键。戴夫人收到信会如何反应?戴铎会如何向皇帝进言?这一切都是未知数。但她做了她能做的一切——示弱、认罪、祈求怜悯、并通过戴夫人向皇帝传递纳兰家已无威胁的信号。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皇帝的最终裁决。是流放?是为奴?还是……一线生机?
(合:寒夜独坐,曙光微现)
接下来的几日,纳兰府在一种死寂的等待中度过。周祥没有再出现,门口的兵丁依旧看守严密,但态度似乎略微缓和了些许,不再像最初那般凶神恶煞。年世兰尝试着用一点碎银,让老仆买通一个看守,弄来了一些治疗风寒的药材和一点米粮,对方竟也默许了。这微小的变化,让年世兰看到了一丝希望——周祥或许真的在奏报中说了些“好话”,或者,至少,上面的态度有所松动。
她更加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府内的运转,精心照料病人,安抚孩子,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外界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她像一只在雪地中受伤的母兽,舔舐着伤口,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等待着猎人的最终发落,也等待着任何可能逃脱的机会。
这一夜,雪下得更大了。年世兰将最后一点炭火拨旺,裹紧单薄的衣衫,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瑞哥儿和璋哥儿挤在她身边,睡得并不安稳。窗外,是漫无边际的寒冷与黑暗。
但年世兰(纪时)的眼中,却燃着两簇幽暗的火苗。她还没有输。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皇帝的判决还未下,戴铎那条线或许还有用,她藏在各处的暗桩或许还能启动……她还有牌可打。
寒夜漫长,但黎明终将到来。而在黎明之前,她必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为自己和孩子们,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雪落无声,掩盖了世间的污秽,也掩盖了黑暗中无声的挣扎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