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暗室索证,步步惊心(2/2)
在年世兰的步步引导和无形压力下,纳兰承德开始了他人生中最艰难、也最胆战心惊的行动。他以“反省己过、温故知新”的借口,向巡抚衙门提出了查阅近几年来部分钱粮旧档的请求。由于他已被边缘化,且态度“诚恳”,这个请求并未引起太大注意,被勉强批准了。
接下来的几日,纳兰承德每日早出晚归,泡在衙门那间堆满尘封卷宗的档案房里。他小心翼翼地翻阅着那些浩如烟海的文书,每一声翻动都如同惊雷在他心头炸响。他按照年世兰的提示,重点查找与江堤修缮、各府县钱粮积欠核销相关的卷宗。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不仅是因天气炎热,更是因为极度的紧张与恐惧。
年世兰则在府中焦灼地等待。她表面上依旧平静地处理家务,但每一个时辰都如同一年般漫长。她通过云翠,时刻关注着衙门里的任何风吹草动,确保纳兰承德的安全。
终于,在第五日的傍晚,纳兰承德拖着疲惫不堪、却眼神异常明亮的身体回到了府中。他径直闯入书房,反手锁上门,也顾不上礼仪,抓住迎上来的年世兰的手臂,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颤抖:“世兰!有……有发现了!”
年世兰心中一紧,低声道:“慢慢说,怎么回事?”
纳兰承德喘着粗气,压低声音:“江堤修缮的账目……果然有问题!我核对了当时市面上的物料价格,赵有恒批复的那几笔采买,价格高出市价足足三成有余!而且……而且核销的凭证,看似齐全,但经手人的签押笔迹……我仔细比对过,与赵禄平日签押有细微差别!像是……像是仿冒的!”
仿冒签押!这可是重罪!年世兰眼中寒光一闪:“证据确凿吗?”
“单凭笔迹,或许……或许还不够。”纳兰承德冷静了些,“但是,我还查到,那批物料最终的供应商,是一家名为‘丰泰号’的商行,注册在东门外,但……但我隐约记得,有人说过,这‘丰泰号’的东家,似乎……似乎与赵有恒的夫人娘家有些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
官商勾结,虚报价格!这条线索的价值极大!
“还有呢?”年世兰追问。
“还有积欠账册……”纳兰承德继续道,“我发现有几个县的积欠,在账册上是被‘恩免’或‘缓征’的,理由都是‘灾荒’、‘民困’。但……但我调阅了那几年相关州府的邸报和粮价记录,发现所谓‘灾荒’的程度,远达不到全免或缓征的标准!而且,就在‘恩免’后不久,这几个县的知县,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升迁或调任肥缺!这……这未免太过巧合!”
免税减征,换取下属效忠或利益输送!这又是赵有恒可能存在的罪证!
纳兰承德带来的信息,虽然还只是碎片,却已经勾勒出赵有恒在钱粮事务上可能存在的严重问题轮廓!年世兰(纪时)飞速分析着这些信息的价值:足够引起朝廷重视,但若要坐实,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确凿的账本、往来书信、或关键人证。
“相公,你做得很好!”年世兰肯定道,但随即语气转为严峻,“但这些只是线索,远非铁证。接下来,才是最难的一步。”
(合:定策深查,如临深渊)
夜深人静,书房内烛火摇曳。年世兰与纳兰承德相对而坐,脸色凝重。
“赵禄是关键。”年世兰指尖轻敲桌面,“他是经手人,可能知道内情,甚至手握证据。但他必定是赵有恒的心腹,如何让他开口?或者,如何能拿到他手里的真账本?”
纳兰承德面露难色:“赵禄此人,是赵有恒一手提拔,对他忠心耿耿,恐难收买。而且,一旦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年世兰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硬来不行,便需智取。赵有恒在湖广经营多年,树敌必不在少数。或许……可以从他的政敌那边,迂回打探消息?或者,那个‘丰泰号’的商行,既然是关键环节,能否从那里找到突破口?”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构思着各种可能的手段,包括利用商业纠纷、挑拨离间、甚至制造意外来获取证据。每一种方案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此事需从长计议,万分谨慎。”纳兰承德忧心忡忡,“一步踏错,便是灭顶之灾。”
“我明白。”年世兰点点头,眼神决绝,“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相公,这几日你辛苦了,暂且按兵不动,容我仔细想想。对外,一切如常,绝不可露出任何马脚。”
纳兰承德疲惫地点点头,如今他已完全被妻子掌控了节奏,只能跟随。
送走丈夫,年世兰独自留在书房。窗外,夜色浓重,蛙声一片。她手中已握有指向赵有恒的线索,但前方的路更加凶险。如何将这些线索变为确凿的证据,如何确保行动绝对隐秘,如何最终将这份“投名状”安全递交给戴铎,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她铺开纸笔,开始草拟下一步的计划,将风险、可能性、备用方案一一列出。烛光下,她的侧影坚定而冷冽。为了生存,她必须将这柄淬毒的匕首,磨得更加锋利,然后,精准地刺向那个素未谋面的目标——赵有恒。纳兰家的生死,系于此举。夜色,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