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新官履任,暗潮初现(2/2)
纳兰承德叹了口气,将父亲的分析和担忧,以及后日即将召开的议事大致说了一遍,末了忧心忡忡地道:“……世兰,你是知道的,漕粮之事,关系漕运、地方、乃至京中各方利益,历来是最难缠的差事。戴大人新官上任,便要动此积弊,前景难料啊!我担心……一个不慎,便会惹祸上身。”
年世兰静静地听着,纪时的逻辑核心飞速分析着局势。戴铎选择漕粮作为突破口,符合其“实干”、“理财”的定位,也确实是快速树立权威的有效手段。这对纳兰家而言,是风险,也是机遇。风险在于可能被卷入矛盾漩涡;机遇在于,若处理得当,或许能在戴铎面前展现纳兰家的能力和价值,为未来可能的良性互动打下基础。关键在于如何把握分寸。
她沉吟片刻,并未直接安慰,而是引导性地问道:“相公,依你之见,戴大人此举,首要目的为何?是为求政绩而急于求成,还是真想梳理积弊,为朝廷办实事?”
纳兰承德愣了一下,思索道:“这个……观其以往在京所为,似非那等只顾虚名之辈。或许……两者兼有之?但若能真正梳理积弊,于国于民,确是好事。”
年世兰点点头,循循善诱:“既然如此,相公何必过于忧虑?父亲所言‘据实禀报,依律条陈’乃是正理。相公在户曹多年,于本省漕粮征储之利弊得失、历年数据、以及可能存在的难处,想必了然于胸。后日议事,相公只需将所知所想,分门别类,条理清晰地禀报上去,既不夸大其词,也不隐瞒实情,更不掺杂个人好恶。至于戴大人如何决断,那是上官之事。如此,既尽了属官的本分,展现了相公的勤勉与专业,也置身于具体决策之外,岂不两全?”
她将纳兰老爷的“自保”策略,细化为了“专业展示”和“尽职免责”的具体行动指南,巧妙地将被动防御转化为有限度的积极表现。
纳兰承德听着妻子的分析,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是啊!自己何必总想着如何躲避?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展现出专业素养和对公务的熟悉,本身就是最好的应对!戴铎若真是能吏,自然会欣赏实干之才;若其并非明主,自己秉公直言,也无愧于心!
他激动地握住年世兰的手:“夫人所言极是!是为夫钻了牛角尖了!明日我便将历年漕粮相关的卷宗再仔细梳理一遍,务必做到心中有数,言之有物!”
年世兰浅笑嫣然:“相公能如此想,妾身便放心了。只是……言语之间,还需如父亲所言,注意分寸,莫要过于锋芒毕露便是。”
(合:暗流涌动,静观其变)
后日的布政使司议事,果然如预料般波澜暗涌。戴铎端坐堂上,面容清癯,目光锐利,言语简洁,直指核心。他并未立刻抛出自己的方案,而是先让各司道官员详细禀报情况,尤其关注数据细节和存在的实际问题。
轮到纳兰承德禀报时,他谨记父亲和妻子的叮嘱,将自己精心准备的关于湖广漕粮历年征收、损耗、运输、仓储等环节的数据、利弊分析以及面临的主要困难,条分缕析,娓娓道来,数据翔实,分析客观,既指出了积弊所在,也提出了几条基于旧例的、相对稳妥的改进建议,态度不卑不亢。
戴铎听得十分专注,期间偶尔插言询问几个关键细节,纳兰承德均对答如流。议事结束时,戴铎虽未明确表态,但看向纳兰承德的目光中,似乎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些许难以言喻的意味。
纳兰承德回到府中,将议事经过详细禀报了父亲。纳兰老爷听后,沉吟良久,道:“你今日应对,尚可。戴铎未当场发作,也未格外嘉许,已是最好结果。日后……仍需如此,谨言慎行。”
而回到西厢房,纳兰承德则略带兴奋地对年世兰道:“夫人,今日议事,为夫便是按你所说,据实禀报,戴大人虽未多言,但似乎……并未有为难之意。”
年世兰微笑着为他斟茶:“相公做得很好。秉公处事,方能心安理得。”
然而,在她平静的外表下,纪时正在冷静评估:纳兰承德今日的表现,成功地在戴铎面前树立了一个“专业、务实、不结党”的官员形象,初步达到了观察和接触的目的。下一步,需要继续通过这种公务往来,收集更多关于戴铎施政风格和意图的信息,并寻找更隐秘的互动渠道。
窗外,风雪依旧。戴铎的到来,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纳兰家这艘船,在年世兰(纪时)的暗中操舵下,正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航向,试图在越来越明显的风浪中,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航道。寒冬漫长,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