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归省暗涌,敲山震虎(2/2)
“劳兄长挂念,妹妹身子已无大碍。瑞哥儿睡了,明日再抱来给兄长看。”年世兰答道,语气平和。
晚宴设在内花厅,算是家宴。席间,纳兰老爷和年羹尧谈论些朝中趣闻和湖广风物,气氛还算融洽。酒过三巡,年羹尧话渐多起来,难免提及京中局势。
“……太子虽复立,但圣心难测,朝中依旧是波澜暗涌。”年羹尧抿了口酒,语气带着几分在京官员特有的敏锐与感慨,“八爷那边,门人依旧活跃,九爷、十爷也是不甘寂寞。倒是四爷(胤禛),愈发沉静了,整日在户部办差,深得圣心。”
纳兰老爷捻须点头:“天家之事,非臣子可妄议。我等外臣,但知忠君爱国,实心任事便是本分。”
年羹尧笑道:“世伯所言极是。只是身处京城,难免身不由己。如今这局面,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呐。” 他这话,似有感而发,也带着几分试探纳兰家态度的意味。
这时,年世兰正亲手为兄长布菜,闻言动作微顿,抬起眼帘,声音轻柔地插话道:“兄长在京为官,见识自然比妹妹深远。只是妹妹想着,父亲常教导我们,为官之道,贵在‘稳’字。根基稳固,方能经风浪。就像爹爹在湖广,不参与京中纷争,一心为民,皇上自是看在眼里。兄长有真才实学,只要脚踏实地,办好皇差,圣明烛照,定不会埋没了兄长。” 她语气温婉,如同闲话家常,但字字句句都敲在点子上,既捧了父亲年遐龄的为官之道,又暗劝兄长不要急于站队,坚守中立。
年羹尧闻言,拿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深深看了妹妹一眼。他忽然觉得,妹妹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小丫头,言语间竟有了几分洞悉世事的通透。他哈哈一笑,掩饰住内心的波动:“妹妹说的是!为兄受教了。来,世伯,承德,满饮此杯!”
纳兰承德在一旁听着,觉得妻子的话既维护了娘家,又符合纳兰家一贯的立场,心中对她更是高看一眼。
(合:后院私语,定策安家)
晚宴后,年世兰以兄妹叙旧为由,请年羹尧到自己的西厢房小坐。云翠奉上醒酒茶后便退了出去,掩上门。
屋内只剩兄妹二人,气氛顿时变得不同。年世兰脸上的温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锐利。她为年羹尧斟了杯茶,直接开门见山:“兄长,京中局势诡谲,你此次外放巡视,虽是机会,但也需万分谨慎。父亲在湖广,树大招风,你切不可因公务之便,与地方官员过往甚密,授人以柄。”
年羹尧看着妹妹,眼神复杂:“兰儿,你……你如今心思竟如此缜密了。”
年世兰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嫁了人,做了母亲,总要学着长大。兄长,纳兰家是清流门第,不涉党争,这是好事。你与承德交往,可论诗文,可谈风物,但切莫深言朝局,尤其是……莫要提及与哪位皇子亲近。这不仅是保护纳兰家,更是保护年家。”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观皇上,春秋鼎盛,最忌臣下结党。兄长有抱负,妹妹知道。但眼下,敛藏锋芒,办好差事,静观其变,才是上策。爹爹在地方,你在京畿,若能皆以‘孤臣’自处,反而更得圣心。切记,树欲静而风不止,但我们自己,不能先成了那招风的树。”
这番话,条理清晰,洞察深刻,完全不像一个深闺妇人能说出的话。年羹尧心中震动不已。他忽然意识到,妹妹在纳兰家这一年多,恐怕不仅仅是相夫教子那么简单。她看得远比想象中深远。他沉默良久,重重点头:“妹妹放心,为兄心中有数了。你在纳兰家……一切可好?纳兰夫人她……”
“婆母待我极好,相公也体贴。兄长不必挂心。”年世兰打断他的话,语气恢复平静,“我如今只想守着瑞哥儿,安稳度日。只望兄长和父亲,也能平安顺遂。”
年羹尧看着妹妹沉静的侧脸,心中百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好,好。你安稳,父亲和我也就安心了。”
兄妹二人又说了些家常,年羹尧便起身告辞。送走兄长,年世兰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冰冷如霜。这次归省,它成功地向年羹尧传递了“稳”字诀,初步遏制了他可能因京中局势而产生的躁动。下一步,便是要利用年羹尧此次巡视,进一步巩固年家在湖广的根基,同时,也要让纳兰家看到年家的实力与……可控。归省的风,已经吹起,能否借此风,稳住大船,甚至扬帆远航,就看接下来的运筹了。夜色,深重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