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凤临天下，余烬犹温（2/2）

“至于莞……甄氏，”宜修的语气冰冷，“冷宫那边，看紧些。饮食用度，按最低标准，不死即可。不许任何人探视，尤其是……永和宫那边。”她绝不允许沈眉庄与甄嬛再有任何联系。

“嗻。”绘春记下。

“五阿哥弘昐……”宜修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这个孩子，是她用来制衡沈眉庄和弘晖的棋子，也是她心中一块不大不小的疙瘩。他活着，是隐患；他死了，虽干净，却也少了一张牌。“继续好生‘照料’着，太医每日请脉，用药……务必精心。”她特意加重了“照料”和“精心”二字，绘春心领神会，知道这意味着要用药物维持着弘昐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既不能让他轻易死了，也不能让他健康起来。

“后宫权力重组：宜修系统性地安置先帝妃嫔，核心原则：1、拉拢利用（沈眉庄、冯若昭）。2、安抚节制（富察欣怡）。3、隔离监控（无子妃嫔）。4、彻底清除（甄嬛）。5、控制利用（弘昐）。完成对后宫资源的绝对掌控。”

处理完妃嫔安置，宜修开始着手清理宫人。她以“新帝登基，宫廷宜肃”为由，进行了一场规模空前却悄无声息的大清洗。所有与甄嬛、年世兰等旧敌有过密切关联的太监宫女，所有知晓太多秘密的“老人”，所有在她看来不够忠诚或可能怀有二心的人，都被以各种“合理”的理由——或年老体弱恩准出宫，或犯错贬斥，或调往偏远苦役之所——逐一清理出核心区域。取而代之的，是经过严格筛选、背景干净、由绘春一手提拔起来的新人。整个紫禁城，如同换了一次血液，变得更加“干净”，也更加死寂。慈宁宫的旨意，从此可以毫无阻滞地通达每一个角落。

这一系列雷厉风行的举措，如同寒冬的朔风，扫清了所有枯枝败叶，也让所有幸存者噤若寒蝉。后宫前所未有的“平静”下来，这种平静，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服从。

这一日，冬至。宫中按制举行祭祀大典。新帝年幼，主要由宜修率领内外命妇主持。仪式庄严肃穆，宜修身着太后礼服，步履沉稳，仪态万方，在漫天纸钱飘洒和僧侣诵经声中，一步步走向高高的祭坛。那一刻，她仿佛真的与这冰冷的皇家礼法、与这至高无上的权力融为一体。

礼成后，宜修回到慈宁宫，屏退众人，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权力巅峰的风景，壮阔，却也无比寒冷孤寂。她想起了早夭的弘晖（她的第一个儿子），想起了死去的齐月宾、安陵容，想起了被囚禁的甄嬛，想起了那个被她用药吊着命的弘昐……这一路走来，脚下白骨累累。但她没有后悔，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与警惕。

“太后娘娘，”绘春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为她披上一件狐裘，“天寒，仔细着凉。”

宜修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道：“皇帝今日的功课如何？”

“回娘娘，皇上今日读了《孝经》，太傅夸赞皇上聪慧。”绘春答道。

“嗯。”宜修应了一声，“告诉太傅，皇帝年幼，功课不必过紧，以养德性为重。另外……永和宫那边，皇帝每日请安，不可废弛。”她要让弘晖从小就知道，谁才是他真正的依靠和主宰。

“是。”

绘春退下后，暖阁内又恢复了寂静。宜修抚摸着腕上一只通透的翡翠镯子，这是她刚入王府时，雍正所赠。物是人非，如今，她已不需要任何人的赠予，她已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

然而，在这极致的权力之下，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虚和隐约的不安，如同窗缝中渗入的寒气，悄然蔓延。沈眉庄的顺从能维持多久？富察家是否真的安分？前朝那些老臣心中是否服气？尤其是……冷宫中的甄嬛，她真的甘心就此沉寂吗？

凤临天下，四海宾服。但宜修知道，权力的余烬之下，往往藏着复燃的火种。她这太后的宝座，远未到高枕无忧的地步。她必须更加警惕，更加冷酷，才能将这用无数心血和牺牲换来的权柄，牢牢握在手中，直到生命的尽头。雪，越下越大了，覆盖了宫闱的一切痕迹，也掩盖了地下涌动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