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麟趾呈祥,暗藏杀机(1/2)
第六十章:麟趾呈祥,暗藏杀机
盛夏的暑气在几场突如其来的雷雨后稍稍收敛,紫禁城的红墙黄瓦被洗刷得格外鲜明,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草木被浸润后的清新气息,夹杂着远处荷塘飘来的淡淡清香。然而,这份难得的清凉与宁静,并未能驱散后宫深处日益积聚的、如同暴风雨前低气压般的紧张与期盼。三位有孕妃嫔的产期,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又如同三根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牵动着从帝王到最低等宫女太监的每一根神经。永和宫的惠嫔沈眉庄,储秀宫的恬贵人富察欣怡,景仁宫的月贵人安陵容,以及重华宫的敬妃冯若昭,她们腹中即将降生的龙裔,是男是女,是健康是孱弱,不仅关乎她们自身在后宫的荣辱浮沉,更将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深刻搅动乃至重塑未来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后宫格局与前朝势力平衡。
坤宁宫内,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意,驱散了殿外的闷热。皇后宜修端坐于凤座之上,身着一袭明黄色缂丝凤穿牡丹常服,气度雍容华贵。她指尖轻轻划过内务府刚刚呈上的、用明黄绫子裱糊的赏赐清单,上面罗列着为各位待产妃嫔及即将诞生的皇嗣预备的各式珍玩、绸缎、药材、金银锞子,琳琅满目,极尽奢华。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但心中却早已如同最精密的棋盘,将每个人的位置、价值、威胁与可利用之处,反复推演算计过无数遍。
对于永和宫的沈眉庄,她乐见其成,甚至隐隐抱有几分“栽培”之意。沈氏出身书香门第,父兄在朝中虽非权倾朝野,却也清流有声,家风严谨。沈眉庄本人性情端方温婉,知书达理,不似年世兰那般张扬跋扈,也不像甄嬛那般心思玲珑难以掌控。若她能诞下一位健康聪慧的皇子,由这位家世清白、品性贤良的惠嫔(甚至可能晋位妃位)抚养长大,既符合皇室“立嫡立长立贤”的祖训(在无嫡子的情况下),也符合她这个皇后维持后宫“平衡”、彰显自己“贤德”的需要。更重要的是,沈眉庄与碎玉轩那位交好,此子将来或可成为制衡甚至牵制甄嬛的一枚重要棋子。当然,前提是沈眉庄要始终“懂事”,知道谁才是这后宫真正的主宰。
对于储秀宫的富察欣怡,她则心存警惕,甚至暗藏杀机。富察氏乃满洲着姓大族,开国元勋之后,在八旗中根基深厚,盘根错节。富察欣怡年轻貌美,心高气傲,其家族势力不容小觑。若她此番一举得男,一个拥有强大母族支持的皇子诞生,其家族必将倾尽全力为其铺路,届时,不仅会威胁到弘晖的地位,就连她这个皇后的权威,恐怕也会受到挑战。因此,对于富察欣怡这一胎,她表面关怀备至,暗中却早已布下眼线,严密监控,一旦发现任何“不安分”的苗头,或是在生产过程中出现“意外”……她眼中寒光一闪而逝。必要的时候,让一个不该存在的皇子“意外”夭折,也并非不可能。当然,若能平安生下公主,则是最好不过,既全了皇家的体面,又消除了潜在的威胁。
而对于景仁宫的安陵容,这个由她一手从卑微的答应提拔起来、看似温顺乖巧、实则内心敏感脆弱的棋子,她则有着更为长远和阴险的打算。安陵容出身低微,父亲不过是小小县丞,在朝中毫无根基,完全依赖她的“恩典”生存。这样的棋子,易于掌控,难以脱离。若安陵容能生下皇子,无论是健康还是孱弱,她都有把握将其牢牢握在手中。届时,一个生母卑微、完全由她这个皇后“抚养教导”的皇子,将成为她手中对抗其他有子妃嫔、巩固自身地位、甚至……在将来某些特殊时刻,用来制衡乃至取代弘晖的绝佳工具。想到此,宜修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冰冷弧度。安陵容,你可要争气啊,别让本宫失望。
至于重华宫的敬妃冯若昭,她几乎未费太多心思。冯若昭年老色衰,家世平平,性情也算安分,即便侥幸生子,威胁也有限。略施恩惠,让其感恩戴德即可。
“绘春,”宜修放下清单,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惠嫔、恬贵人、月贵人还有敬妃那里,一切用度都要按最高规格预备,太医、产婆务必挑选最稳妥可靠、家世清白的,特别是经验老道的嬷嬷,要多配几个。内务府若敢有丝毫怠慢,或是出了半点差池,本宫唯他们是问!尤其是月贵人,”她特意顿了顿,目光扫向绘春,“她身子向来柔弱,此次有孕更是艰辛,你亲自带本宫的口谕去太医院,让院判章弥选派最得力的太医日夜守在景仁宫外候着,所需药材,不拘名贵,只管用最好的,务必确保她们母子平安。”她这番安排,滴水不漏,尽显中宫贤德,尤其是对安陵容的“格外看顾”,更是将“关怀”表现得淋漓尽致。
“嗻,娘娘放心,奴婢早已遵照娘娘吩咐,一切安排妥当,绝不敢有丝毫疏忽。特别是月贵人那儿,奴婢会亲自盯着。”绘春躬身应道,语气恭敬。她自然清楚皇后话中的深意——对安陵容的“格外看顾”,意味着更严密的监控、更精准的掌控,以及……在必要时,更隐蔽的“操作”空间。那“最好的药材”里,或许就掺杂着某些不为人知的“佐料”,以确保安陵容即便生下皇子,也再无能力亲自抚养,甚至……活不长。
“皇后战略部署深度解析:对四位待产妃嫔采取高度差异化、精细化策略。沈眉庄(扶持/制衡,目标:健康皇子,作为未来制衡甄嬛及维持表面平衡的棋子);富察欣怡(高度警惕/潜在压制,目标:防止健康皇子诞生,倾向使其生女或制造‘意外’);安陵容(绝对控制/深度利用,目标:获得皇子控制权,弱化甚至消除生母影响);冯若昭(安抚/忽略,目标:维持稳定,无威胁)。核心目标:确保新生儿(尤其皇子)的归属及未来抚养权绝对有利于自身权力巩固与长远布局。”
后宫的气氛,因这四位孕妇而变得异常敏感。各宫主子们表面上相互道贺,暗地里却无不密切关注着彼此的动静,尤其是皇后的倾向。碎玉轩的莞嫔甄嬛,更是屏息凝神,通过自己艰难建立起来的信息网络,小心翼翼地收集着各方情报,分析着可能的变局。她知道,这场生育风暴,将极大影响她未来的处境。
最先打破这诡异平静的,是景仁宫的月贵人安陵容。在一个闷热得令人窒息的午夜,乌云压顶,雷声隐隐,景仁宫内突然传出了月贵人要生产的消息!顿时,整个宫殿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宫女太监们脚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慌乱。
皇后宜修闻讯,第一时间便摆驾赶到了景仁宫亲自坐镇。她身着庄重的礼服,面色凝重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一进殿便稳坐正厅,如同定海神针般,亲自指挥太医和产婆,声音沉稳有力:“章太医,月贵人情况如何?务必竭尽全力,确保龙裔平安!需要什么药材,立刻去取,不必回禀!”她的举动,无疑给慌乱的下人们吃了一颗定心丸,也向所有人彰显了她作为中宫之主的责任与“仁爱”。
产房内,安陵容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凄厉得让人心惊胆战。她本就体质纤弱,孕期又因心思重、压力大,食欲不振,睡眠不佳,未能得到最好的滋养,胎儿偏大,此刻生产更是艰难无比,仿佛在鬼门关前挣扎。豆大的汗珠浸湿了她的鬓发,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得渗出血丝。宝鹃和几个贴身宫女急得团团转,不停地用热毛巾为她擦拭额头。
经验最丰富的李产婆检查后,脸色发白地出来回禀:“皇后娘娘,月贵人骨盆偏窄,胎位……胎位有些不正,是横位!龙胎又偏大,卡住了,怕是……怕是难产啊!再这样下去,只怕……只怕母子都难保!”她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
皇后闻言,猛地站起身,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极度忧心”的神色,沉声道:“无论如何,务必保住龙胎!这是皇上的血脉,是大清的希望!月贵人也要尽力救治!章太医,你立刻施针用药,不必顾忌!李嬷嬷,你接生经验丰富,想办法正胎位!一切以龙裔安危为重,若有闪失,本宫唯你们是问!”她这话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看似无情,却完全符合皇室在子嗣与妃嫔性命发生冲突时“保小弃大”的潜规则,在场无人能指摘半分,反而觉得皇后决断英明。
然而,在这份“英明”与“忧心”之下,却藏着一丝冷酷至极的算计:安陵容若因此香消玉殒,一个失去生母、完全由她这个皇后亲自“抚养”的皇子,岂不是更完美?更易于掌控?甚至……可以彻底抹去其生母卑微的痕迹。那“不必顾忌”的用药,其中深意,章太医和绘春自然心领神会。
安陵容在剧痛和迷离中,依稀听到皇后那冰冷决绝的“保龙胎”之语,心中一片冰凉,如同坠入万丈冰窟。她知道自己不过是皇后手中的棋子,有用时便抬举,无用时便可弃,生死皆不由己。强烈的求生欲望、对未出世孩儿的牵挂、以及对皇后刻骨的恐惧与一丝怨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力量,让她在濒临昏迷的边缘,爆发出惊人的潜能。她死死抓住床沿,指甲崩裂,渗出血来,按照产婆的指引,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嘶喊、挣扎……
经过一天一夜地狱般的煎熬,在太医用了猛药、产婆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安陵容凭借着一股顽强的意念,终于产下了一个孱弱得如同小猫般的男婴。婴儿浑身青紫,哭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显然在母体内憋久了,严重缺氧,情况岌岌可危。
“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月贵人生了一位小阿哥!”李产婆抱着那个小小的、软绵绵的婴儿出来报喜,语气却充满了忐忑与不安,额上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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