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凤隐于幕,暗潮噬心(1/2)
第五十三章:凤隐于幕,暗潮噬心
紫禁城的初夏,在一场突如其来的、电闪雷鸣的瓢泼大雨后,彻底降临。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洗去了连日来的闷热与浮躁,天空澄澈如洗,碧蓝如宝石。太液池的荷花开始冒出尖尖角,御花园的石榴花开得如火如荼,蝉鸣声渐渐响亮起来,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充满活力。然而,这表象下的宁静与生机,却如同覆盖在暗流汹涌的深潭上的一层薄薄绿萍,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随时可能被底下翻腾的漩涡撕得粉碎。
自那日从坤宁宫回来后,端妃齐月宾便将自己更深地封闭在了长春宫内,如同受伤的蚌壳,紧紧闭合,不与外界有任何交流。她谢绝了一切探访,连每日例行的向皇后请安也以“病体沉疴,需静养”为由彻底免了。长春宫那两扇厚重的朱红宫门,仿佛成了隔绝两个世界的屏障,宫内死寂得如同古墓,只有袅袅的檀香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证明着里面还有活人的气息。
含珠日夜悬心,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发现主子不再像前些日子那般歇斯底里或死气沉沉,而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沉寂。齐月宾大部分时间依旧枯坐在佛堂的蒲团上,但不再是空洞地望着观音像,而是死死地盯着手中那个紫檀木匣子,眼神复杂得让人心惊——那里面有挣扎,有恐惧,有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逐渐凝聚的、近乎疯狂的决绝和一种病态的、扭曲的期盼。她时而会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匣子光滑的表面,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时而又会猛地将匣子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时而又会像是被烫到一般,将匣子猛地推开,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神色,仿佛里面装着的是能毁灭一切的妖魔。
她就这般反复无常,在希望与绝望、生路与死路之间剧烈地摇摆、挣扎,整个人如同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炙烤,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含珠不敢多问,只能更加细心地照料她的饮食起居,虽然送进去的饭食依旧大多原封不动地端出来。
“心理监测:齐月宾进入决策前极度焦虑期。其认知在‘彻底绝望自毁’与‘孤注一掷求生’两个极端间剧烈摆动,伴随显着强迫性思维(反复思考药方利弊)。生理指标:持续失眠、食欲废绝、心率变异度极低,自主神经系统濒临衰竭。其对‘给皇帝绝育’概念的初始抗拒度高达90%,但经由‘为虚构未来子嗣提供绝对安全环境’的合理化路径,接受度正在缓慢且扭曲地爬升(当前25%)。行为预测:在未来3-7天内,有极高概率(85%)做出采纳药方的最终决定,其心理状态将正式进入病态偏执轨道。” 纪时冰冷的数据流,精准地勾勒出齐月宾内心那场惨烈而无声的战争。
就这样,在极度的内心煎熬中又过去了一旬(十天)。某一日深夜,长春宫佛堂的长明灯依旧亮着。窗外月明星稀,夏虫啁啾,更衬得殿内死寂如渊。齐月宾依旧跪坐在蒲团上,面前的紫檀木匣子敞开着,那张泛黄的药方被她紧紧攥在手中,纸张边缘已被她汗湿的手指揉搓得起了毛边。她的脸色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两簇令人心悸的、如同鬼火般的幽光。
她已经连续几个夜晚无法合眼,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皇后的话,回响着自己失去孩子时的惨状,回响着后宫妃嫔们有孕时的喜悦,回响着可能出现的、属于她自己的孩子的模糊面容,以及……以及那个最可怕、最亵渎、却又带着致命诱惑力的念头——让源头断绝,一劳永逸。
“呵……呵呵……”她忽然发出一阵低低的、沙哑的、如同夜枭啼哭般的笑声,在这寂静的佛堂里显得格外瘆人。笑声中充满了自嘲、绝望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罪孽?……罪孽深重?……哈哈哈……我齐月宾这一生,还不够罪孽吗?……活着就是罪孽!失去孩子是罪孽!看着别人有孩子也是罪孽!既然都是罪孽……那再多一重……又何妨?!下十八层地狱和下十九层地狱……有区别吗?!”
她猛地止住笑声,眼神变得如同淬了毒的匕首,锋利而疯狂。“孩子……我的孩子……娘对不起你……娘没能保护好你……但这一次……这一次娘拼了这条命!也要给你挣一个……干干净净、安安稳稳的未来!谁都别想再害你!谁都别想!!”她仿佛对着虚空中的某个存在发誓,语气癫狂而执拗。
这一刻,所有的挣扎、恐惧和道德束缚,似乎都被一种更强大的、扭曲的母性执念和破釜沉舟的毁灭欲所压倒。她终于……想“通”了。或者说,她选择了一条通往更深黑暗的“捷径”。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齐月宾破天荒地主动唤了含珠进来,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更衣,梳妆。本宫……要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含珠闻言,又惊又喜,又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主子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近乎诡异,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她不敢多问,连忙伺候主子沐浴更衣,挑选了一套料子上乘但颜色素净的藕荷色暗花缎宫装,梳了一个简洁端庄的发髻,簪上几支符合妃位身份但毫不张扬的珠钗。
当齐月宾再次踏入坤宁宫正殿时,她的神态与十几天前已判若两人。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身形消瘦,但脊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眼神中不再有惶恐和躲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着绝望、认命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疯狂的平静。她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声音平稳无波:“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
宜修端坐在上首,目光平静地扫过她,对于她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她挥退了左右侍从,只留绘春一人在旁伺候,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端妃妹妹今日气色似乎好了些。”宜修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齐月宾抬起头,直视着宜修的眼睛,那目光让久经风浪的宜修心中都微微一动——那是一种将灵魂都抵押出去的、孤注一掷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臣妾……谢娘娘日前指点迷津。臣妾……已经想清楚了。娘娘赐下的方子,臣妾……愿意一试。臣妾……愿效犬马之劳,一切……但凭娘娘吩咐。”她没有明说“一切”具体指什么,但彼此心照不宣。
宜修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显深沉。她知道,这条鱼,终于彻底咬钩了。齐月宾不仅接受了药方,更隐晦地表达了愿意执行那个更疯狂计划的决心。这种病态的、扭曲的忠诚,比普通的投靠更为牢固,因为她们共同掌握着一个足以毁灭一切的、可怕的秘密。
“很好。”宜修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妹妹能想通,是明智之举。路虽险,但总好过坐以待毙。从今日起,你便安心在长春宫调养身子,所需一切,本宫自会让人暗中安排妥当,绝不会有丝毫差池。至于其他……待时机成熟,本宫自会告知你该如何行事。”
“臣妾……谨遵娘娘懿旨。”齐月宾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及冰凉的金砖,带来一丝刺痛,却让她混乱的心神奇异地安定下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哪怕这个主心骨指引的方向是万丈深渊。
“关键目标确认:齐月宾已完全接受‘药方’及后续‘绝育计划’,忠诚度(扭曲型)锁定至95%。其心理状态已转入病态偏执轨道,核心驱动力为‘为虚构子嗣创造绝对安全环境’。后续需持续提供虚假希望以维持其稳定性。”
就在齐月宾于绝望中抓住一根毒草般的机会,将自己彻底绑上宜修的战车的同时,后宫的另一端,一场因盛宠而起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莞嫔独艳,集怨一身
前朝传来消息,都察院副都御史甄远道,在弹劾、查办年羹尧一案中,不畏权贵,秉公执法,提供了关键证据,立下大功,雍正龙心大悦,特旨嘉奖,赏赐颇丰。而与此同时,后宫之中,碎玉轩的莞贵人甄嬛,也因其聪慧机敏、谈吐不俗,加之容貌性情颇合圣心,恩宠日隆。就在这前庭后宫双双得意之际,一道晋封的旨意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在后宫炸开了锅——雍正下旨,晋封莞贵人甄嬛为莞嫔!
嫔位!这可是后宫一个重要的分水岭!多少妃嫔熬尽青春,也未必能迈过这道坎。而甄嬛,入宫不过一年有余,承宠时间也不算最长,竟在未曾诞育皇嗣的情况下,一举越过贵人、常在两级,直接晋位为嫔!这是何等的恩宠与殊荣!圣旨中虽提及因其父甄远道有功,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借口,真正的缘由,还是在于甄嬛本人圣眷正浓。
旨意一下,六宫侧目,暗流汹涌。碎玉轩一时间门庭若市,前来道贺的妃嫔络绎不绝,但真心实意者少,虚情假意、暗中嫉恨者多。安陵容(月贵人)挺着微隆的腹部,亲自前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羡慕与恭贺,言语间却难免流露出一丝酸涩;储秀宫的恬贵人富察欣怡也派人送了厚礼,态度客气而疏离;就连一向与甄嬛交好的惠嫔沈眉庄,因在永和宫安心养胎,也只是派人送了贺仪,并未亲自前来,以免动了胎气。
而真正将不满与嫉恨摆在明面上的,则是以齐妃李静言、祺贵人瓜尔佳文鸳、欣嫔吕盈风、襄嫔曹琴默为首的一干妃嫔。她们或是资历老却恩宠平平,或是家世显赫却不得圣心,或是心思狡黠却难获长久青睐,如今眼见一个入宫不久、家世并非顶顶显赫的汉军旗女子,竟如此轻易地获得了她们梦寐以求的位份与恩宠,如何能不妒火中烧?
坤宁宫每五日一次的晨省,便成了她们发泄不满、暗中较劲的最佳场合。这一日,众妃嫔按品级依次入座。皇后宜修端坐上位,神色平和,一如既往地维持着中宫皇后的端庄与威严,仿佛对底下的暗潮汹涌浑然不觉。
齐妃李静言率先发难,她性子直率,藏不住话,看着坐在嫔位席上、容光焕发、姿容更胜往昔的甄嬛,心里如同打翻了醋瓶子,酸得直冒泡。她捏着嗓子,故作惊讶地大声道:“哎呦!莞嫔妹妹今日这身衣裳可真真是好看!这料子,这绣工,怕是江南今年最新的贡缎吧?皇上可真是心疼妹妹,什么好的都紧着碎玉轩送呢!不像我们这些老人,人老珠黄,只能穿些旧年剩下的料子了。”她这话明褒暗贬,直指甄嬛恃宠而骄,占用宫中份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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