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双生游戏（2/2）

林晓雅完美复刻。她甚至能感觉到泪水在眼眶中积聚的准确时间，能在第十秒整让嘴角上扬的弧度与眼泪滑落的瞬间完全同步。

但03号出问题了。

在说到“不辜负”时，她的声音突然卡住。不是忘词，是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出咯咯的怪声。她试图继续，但嘴唇颤抖得太厉害，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系统还在计时。03号焦急地张嘴，闭嘴，再张嘴——但只有气声，没有词语。她的表情从怒力变成恐慌，眼睛瞪大，看着观众席上的富豪，看着对面完美表演的林晓雅。

时间到。

评分显示：

07号：相似度99.0%（本轮最佳）

03号：相似度42.3%（严重失误）

惩罚准备启动。但就在这时，03号突然动了。

她不是接受电击，而是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尖叫：

“我才是真的——！！！”

声音嘶哑，撕裂，充满了某种绝望的疯狂。她指着林晓雅，手指颤抖：“她是假的！我才是迪丽热巴！我才是！！”

剧场里一片死寂。

两位富豪都放下了平板，身体前倾，专注地看着这一幕。

03号开始语无伦次：“我记得……我记得拍戏的感觉，记得粉丝的呼喊，记得领奖时的灯光……你们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的脸……为什么我在这里……”

她摸着自己的脸，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抓破皮肤：“这不对……这不对……我是迪丽热巴，我是明星，我不是……我不是什么03号……”

电击自动触发。强烈的电流让她整个人瘫倒在平台上，身体剧烈抽搐。但她还在喊，尽管声音已经破碎：“我……是……真的……”

林晓雅站在那里，手脚冰凉。她看着03号，看着那个更早的、已经出现故障的“自己”。03号说的那些话——拍戏的感觉，粉丝的呼喊，领奖的灯光——林晓雅知道，那些都是植入的记忆，是实验室为了让她们更像“真品”而编造的虚假过去。

但03号显然已经无法区分真假。那些植入的记忆与残存的自我意识混合，产生了这种可怕的认知混乱：她相信自己就是迪丽热巴，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阴谋。

两个穿黑色制服的技术员走进表演区。他们没有关掉电击，而是等这一轮惩罚结束后，才走上03号的平台。

“故障型号，需要返厂维修。”其中一个技术员平静地说，就像在说一台坏掉的电器。

他们给03号注射了一针镇静剂。03号的身体软下来，但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林晓雅，嘴唇无声地动着，口型是：“救……我……”

林晓雅想移开视线，但做不到。她看到技术员将一个金属项圈套在03号脖子上，项圈亮起蓝光——是神经抑制装置。03号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所有情绪从她脸上消失，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白。

然后她被拖下平台，拖向剧场侧面的小门。她的腿在地上拖行，银色连衣裙的裙摆沾上了灰尘。

门关上，一切恢复安静。

聚光灯重新聚焦在林晓雅身上。主持人宣布：“由于03号出现严重故障，活动提前结束。胜出者：迪丽冷巴-07号。”

左侧观众席的富豪站起来，轻轻鼓掌。右侧的那位则面无表情地收起平板，起身离开。

艾琳走进表演区，为林晓雅解除脚踝的固定环。“你表现得很好。”她说，“今天的数据会成为重要的参考，证明我们最新型号的稳定性。”

林晓雅走下平台，腿有些发软。她看向03号被拖走的那扇门，门已经关闭，但刚才的画面还在她脑中反复播放：03号尖叫的样子，她指着自己说“她是假的”的样子，她被拖走时那双空洞的眼睛……

“03号会怎么样？”林晓雅问，声音很轻。

“返厂维修。”艾琳回答，“如果故障可以修复，她会重新上线。如果不行……”她没有说完，但林晓雅听懂了。

不行，就会被报废。

就像展厅里那些崩溃的影像，就像被永久封存的01号。03号可能会成为下一个“艺术展品”，或者直接从B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回房间的路上，林晓雅在星光大道的走廊里看到了03号的名牌。名牌还在发光，上面依然显示着“迪丽冷巴-03号”，但旁边多了一行小字：“状态：维修中”。

她停下脚步，盯着那个名牌。走廊两侧，无数其他名牌静静发光：杨幂-12号，刘亦菲-09号，赵丽颖-15号……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像她一样的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而03号，不过是其中一个出了故障的产品。

艾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想太多。你的稳定性评分很高，只要保持状态，就不会走到那一步。”

林晓雅转过身，看着艾琳平静的脸。她想问：那一步是哪一步？是认知混乱？是彻底崩溃？还是被拖走“返厂维修”？

但她没有问。她只是点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房间，她站在镜前，看着自己完美的脸。她尝试微笑，镜中的她露出标准的迪丽热巴式笑容。她眨眨眼，眼神清澈，表情自然。

但刚才03号尖叫的样子，那双充满疯狂和绝望的眼睛，与镜中这双平静的眼睛重叠在一起。

林晓雅抬起手，触碰镜子。冰冷的玻璃表面反射着她的指尖。

她忽然意识到：也许03号没有疯。也许在某个层面，她确实是“真的”——真的在感受痛苦，真的在记忆混乱中挣扎，真的在失去自我的边缘尖叫。

而那些“故障”，不过是人性在极端改造下的最后反抗。

只是在这里，人性是故障。

自我意识是缺陷。

崩溃是需要维修的机械问题。

林晓雅放下手，转身离开镜子。

窗外，虚拟的黄昏降临，天空被染成橘红色。星光大道上的名牌一个个亮起，像墓园的灯火，在渐深的夜色中，指引着无数个被改造的灵魂，走向同一个无法醒来的长夜。

而林晓雅知道，只要她还在这个系统里，只要她还叫“迪丽冷巴-07号”，她迟早也会站在某个平台上，与另一个更新、更完美的“自己”竞争。

而输家的下场，她已经亲眼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