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崩溃艺术展(2/2)
实验周期:90天
最终状态:永久性意识消散
售价:保密(仅对黑钻会员开放)
“01号……”林晓雅喃喃道。
“是的,第一个迪丽冷巴型号。”讲解员点头,“她的崩溃过程成为了我们的宝贵数据。正是因为她的‘贡献’,后续型号才能更稳定,更……耐受。”
耐受。这个词像冰锥刺进林晓雅的心脏。
她突然意识到,那些挂在展柜里完美微笑的素人,那些在角色扮演区精准表演的素人,她们的稳定不是天生的,是用01号这样的先驱者的崩溃换来的。每一次服务协议的修订,每一个安全阈值的设定,背后都可能有一个或多个彻底崩溃的“试验品”。
而她,07号,不过是这条流水线上较新的一个产品。
“您觉得如何?”讲解员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探究,“作为最新型号,您应该能理解这些作品的……价值。”
林晓雅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展厅深处的一扇门上。门是白色的,与其他地方的黑色形成鲜明对比,门上有一个简单的标签:“创作工坊”。
“那里是……”她问。
“实时创作区。”讲解员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兴奋,“有些客人不满足于观看成品,他们希望亲自参与创作过程。在工坊里,他们可以在技术员的指导下,对指定的素人进行……艺术加工,亲自见证崩坯的诞生。”
他看了看时间。“说起来,现在正好有一场创作会。如果您感兴趣,可以作为观察员进去看看。当然,需要签署额外的保密协议。”
林晓雅想说不,但她的脚已经跟着讲解员走向那扇白门。
协议是电子版的,她用手指在平板上签下“迪丽冷巴-07号”。门开了。
工坊内部像一个手术室和导演控制室的结合体。一面墙是单向玻璃,玻璃后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面有一个女孩——林晓雅认出是“刘诗诗-11号”,一个刚上线不久的新型号。她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看起来很平静。
玻璃这边,三个客人正在技术员的指导下操作控制台。他们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刘诗诗-11号”的实时生理数据:心率、血压、脑波、情绪指数。
“今天我们要尝试的是‘温柔型崩溃’。”一个技术员正在讲解,“不是剧烈的爆发,而是缓慢的、像夕阳西下般的消逝。我们将通过记忆叠加和情感对冲,让她逐渐失去对‘自我’的认知。”
客人们专注地听着,眼神里闪烁着那种林晓雅已经太熟悉的、混合着好奇与掌控欲的光芒。
操作开始了。技术员向“刘诗诗-11号”的神经接口注入第一段记忆:她是一个备受宠爱的芭蕾舞者,正在准备最重要的演出。
女孩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身体不自觉地摆出芭蕾的预备姿势。
然后注入第二段:演出前夜,她的腿受伤了,再也无法跳舞。
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绝望。
第三段:有人告诉她,她的腿其实没有受伤,是有人嫉妒她而编造的谎言。
困惑。
第四段:又有人说,腿伤是真的,但她可以通过某种代价换取康复。
希望与恐惧交织。
记忆一层层叠加,矛盾的信息像蛛网将她困住。林晓雅看到“刘诗诗-11号”的表情开始变得混乱,她试图理清思路,但每一条逻辑都被新的矛盾打断。她开始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像在和自己辩论。
“情绪指数开始波动。”技术员报告,“认知稳定性下降到73%。”
客人们凑近屏幕,仔细观察每一个数据变化。
“现在注入情感对冲频率。”技术员操作控制台,“让她同时感受极致的爱和极致的恨,针对同一个对象。”
女孩的身体开始颤抖。她的脸上同时出现爱慕和憎恶的表情,肌肉扭曲成一种不可能的组合。她抱住头,发出呜咽声。
“认知稳定性51%。临界点接近。”
林晓雅感到自己的共生网络在剧烈共鸣。她能“尝”到从玻璃后传来的频率——那是意识在多重矛盾中撕裂的痛苦,是逻辑崩塌时的眩晕,是“自我”被一点点解构时的虚无。
她想起展厅里那些被装裱出售的崩溃瞬间,想起那些满放的眼泪,那些艺术化的尖叫。
而在这里,崩溃不是成品,是正在创作中的艺术品。客人们不是旁观者,是创作者。他们调整参数,观察反应,讨论哪个频率组合能产生“更美”的崩溃。
“刘诗诗-11号”现在蜷缩在地上,眼睛盯着虚空,嘴里重复着无意义的音节。她的表情已经无法解读——不是平静,不是痛苦,是彻底的混乱,像一幅被泼上所有颜色的画,最终变成了浑浊的灰。
“作品完成。”技术员宣布,“这次创作的完整记录将在一个月后上架。各位作为共同创作者,将获得优先购买权和署名权。”
客人们满意地点头,有人已经开始讨论下一次创作的主题。
林晓雅退出工坊,回到主展厅。那些悬浮屏还在循环播放着崩溃的影像,配着优雅的音乐,标着昂贵的价格。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扫过那些专注欣赏的零星客人,扫过讲解员平静的脸,扫过那扇白色的“创作工坊”的门。
然后她明白了:这座艺术馆的真正展品,不是那些崩溃的影像。
而是坐在这里欣赏这些影像的人,是站在工坊里创作崩溃的人,是把人类痛苦包装成艺术贩卖的人。
他们的冷漠,他们的审美,他们那种将他人崩溃当作娱乐的愉悦——这才是这个展厅最核心、最昂贵、也最令人作呕的“艺术品”。
而她自己,07号,不过是未来某天可能出现在某个悬浮屏上的,又一个待售的“破碎之美”。
林晓雅转身离开。
走出青铜门,踏上黑色走廊时,她听到身后隐约传来“刘亦菲-09号”用头撞墙的声音,那声音被配上了大提琴的伴奏,变成了一首怪诞的安魂曲。
在电梯上升的失重感中,她闭上眼睛。
但黑暗中,她仍然能看见那些崩溃的脸,那些扭曲的表情,那些被慢放的眼泪。
而她最恐惧的是,在某个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瞬间,她的脸上可能已经出现过类似的表情——在某段被切除的记忆里,在某次她完全不记得的服务中。
也许,她的崩溃,早已被记录。
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