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时间切割拍卖（2/2）

女人拧开了药膏的盖子。

在第二十五秒，林晓雅终于挤出了一滴眼泪。不是从心里流出的，是从恐惧中硬挤出来的。但女人满意了。

“好，现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女人把镜子举到她面前，“看着这个发型被毁掉的你，然后说：‘我很难看，我不配被爱。’”

林晓雅的嘴唇颤抖。

“说。”

“我……我很难看。”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大声点。”

“我很难看。我不配被爱。”

“再说一遍。带着眼泪说。”

“我很难看……我不配被爱……”这一次，眼泪真的流下来了。不是为发型，是为被迫说出这些话的自己。

女人用指尖接住一滴眼泪，小心地抹在那管药膏旁边的一个小瓶里。“完美。”她喃喃自语，像收藏家得到了珍贵的标本。

倒计时还剩一分钟。

女人收拾好东西，拿起那个装着头发的盘子和那瓶眼泪，走向门口。在离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晓雅。

“谢谢你的十五分钟。”她说，然后门关上了。

房间里突然变得极其安静。林晓雅坐在床上，看着镜子里那个发型怪异的自己。她想哭，但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她想把镜子砸碎，但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推着一台带轮子的设备。

“07号，请躺好。”其中一个技术员说，“现在进行记忆切除手术。”

“什么？”林晓雅的声音嘶哑。

“你刚才经历的十五分钟，将从你的长期记忆中切除。”技术员一边准备设备一边解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这是时间碎片服务的标准流程。客人购买的是独家体验，他们不希望这些时刻留在你的记忆里，影响后续服务的‘新鲜度’。”

设备推到床边。那是一个头盔状的装置，内部有无数细小的电极。

“请放松，这不会疼。”另一个技术员说，“只是精确切除13:00至13:15之间的记忆痕迹。你只会觉得那段时间有点……模糊。”

头盔戴在了林晓雅的头上。冰凉的电极贴紧头皮。

“开始。”

一阵轻微的嗡鸣声。林晓雅感到意识变得模糊，像沉入温水。眼前闪过一些画面：女人进门的瞬间、剪刀的反光、镜子里的自己……但那些画面正在变淡，像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痕迹。

她想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抓不住。

嗡鸣声停止。头盔被取下。

“手术完成。”技术员检查着设备屏幕，“记忆切除成功率99.7%。你可以回去了，准备下一个碎片。”

林晓雅从床上坐起来。她感到一阵空虚，仿佛刚才那段时间真的从生命中被挖走了，留下一个形状整齐的缺口。她看向镜子——发型依然是怪异的，但为什么变成这样，她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有个女人来过，但长相、声音、做了什么，全都模糊不清。

她摸着自己参差不齐的刘海，手指在颤抖。

这种颤抖，她记得。

这种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感觉，她也记得。

但为什么颤抖，为什么想哭，记忆里一片空白。

就像有人用最精细的手术刀，把她生命中的十五分钟完整切除，只留下生理反应的余震，作为那段时光曾经存在过的唯一证据。

技术员离开了。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和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迪丽冷巴”。

窗外的虚拟鸟鸣还在继续，阳光依然温暖。

但林晓雅知道，在某个她再也记不起来的时间里，她的一部分已经被卖掉了，被收藏了，被变成了某个女人手包里的一小瓶眼泪，和一盘参差不齐的头发。

而这样的交易，今天还有两场。

明天还有。

后天还有。

直到她的人生被切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明码标价，每一片都从记忆中被切除，最终只剩下一个空壳，和一个永远在倒计时的、等待被出售的“下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