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神经蚀刻（2/2）

是的，愤怒。林晓雅清晰地感知到，从身体深处涌起一种不属于她个人情绪的、原始的、防御性的躁动。那些脉络瞬间明亮起来，脉动加剧，不是混乱，而是有组织地朝着大脑方向汇聚、编织，在她意识世界的边缘，形成一层致密的、发光的生物性滤网。

外来的“恶意波动”撞在这层网上。它没有被吞噬，像之前的病毒那样。而是发生了更诡异的互动。

波动试图蚀刻痛苦，网络则将这些痛苦脉冲捕获、吸收、然后…以一种更强烈、更混乱、但似乎“加密”过的形式，反弹回去！？

林晓雅的脑海中，瞬间炸开一场无声的、却绚丽到恐怖的神经风暴！

被囚禁的焦虑不再是隐痛，变成了无数冰冷的金属栅栏在意识中疯狂增殖、挤压的幻象。

恐惧不再是情绪，化作了铺天盖地的、粘稠的黑暗，夹杂着破碎的惨叫和腐烂的气味，试图淹没一切。

憎恨燃烧成冰冷的、尖锐的蓝色火焰，没有温度，却灼烧着她的思维边缘。

茫然则扩散成一片没有尽头的、纯白的虚空，吞噬方向感，吞噬时间感。

这些本属于她的痛苦，被共生网络加工、放大、混合，变成了一种她自己都几乎无法承受的、高强度的意识噪音，反过来冲击着她的理智，同时也…填满了那外来波动试图“蚀刻”的空间！

她感到剧烈的头痛，不是偏头痛那种，是整个颅腔内部被无形的手攥紧、摇晃的感觉。眼前闪过混乱的色块和几何图形，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想尖叫，想撕裂什么，那种被“狂怒-?”激发的纯粹攻击冲动真实地涌现，但又被另一股更强大的、来自共生网络的冰冷抑制力强行摁住。

她的身体在束缚带下剧烈颤抖，汗水瞬间湿透衣服。监测仪器发出密集的警报声。

“天哪…看她的脑电波！”控制室里有研究员惊呼。

林晓雅面前的副屏上，她的脑电图不再是规律的波形，而变成了疯狂舞动的、高幅度的尖峰和棘波，不同频率的波段纠缠、碰撞、爆发，像一场发生在头颅内的闪电风暴。与此同时，代表共生网络活跃度的曲线直线飙升，与脑电风暴的峰值完美同步。

“不是简单的抵抗…”布莱克博士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栗，不是恐惧，是发现前所未有现象的极度兴奋，“她的网络…在和病毒‘互动’！它在利用病毒放大痛苦信号的能力，但扭曲了信号的内容和方向！它把病毒当作了一个…痛苦放大器，一个共鸣器！这不是感染，这是…某种层次的生物性信息战！”

神经风暴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像退潮般骤然平息。

外来波动似乎“退缩”了，或者被共生网络这更狂暴的“反击”暂时压制、隔离了。

林晓雅瘫在椅子上，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头痛余波阵阵，眼前发黑，耳鸣不止。但那种被恶意窥探、试图操控的感觉消失了。她的意识，虽然疲惫欲死，却奇迹般地保持着清晰的核心。没有产生被迫害妄想，没有失控的攻击欲。

共生网络慢慢恢复了平时的低频脉动，但那层曾经出现的“滤网”似乎留下了某种更坚韧、更敏锐的痕迹。她感觉自己的神经感知，在经历这场风暴后，似乎…被淬炼了一次？对痛苦的耐受力，对自身情绪的觉察力，甚至对体内那个网络的“感觉”，都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可被有意识触及。

“难以置信…”布莱克博士喃喃道，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数据回放，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病毒试图‘蚀刻’她的神经，她的网络却把这场蚀刻，变成了一次…对自身神经信号强度的‘压力测试’和‘加密广播’？那些被放大、扭曲后反弹的痛苦信号…里面是否包含了只有她的网络能解读的信息？”

她猛地转向林晓雅，眼神灼热得几乎要穿透防护玻璃：“潘多拉-7号…你的‘盒子’里，不仅装着可能吞噬病毒的‘清洁工’…还可能装着能够劫持神经病毒、将其转化为某种生物通讯工具的…‘黑客’？”

林晓雅喘息着，看着博士眼中那混合着狂热与算计的光芒。

她并不感到庆幸。

她只觉得，自己身体里正在上演的这场无声战争，其复杂和可怕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病毒是刻刀。

她的网络，似乎正在学习如何握住这把刻刀。

而握着刻刀的手，究竟是她残存的意识，还是那个日益壮大、与她血肉交融却又目的不明的共生体？

下一次，当刻刀再次落下，被雕刻的，又会是谁？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正在滑向一个比单纯成为实验品更加深邃、更加无法回头的…

人形战场与信号塔的混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