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焚翼之痛(2/2)
刀疤男按下启动钮。
注射泵发出低沉的嗡鸣。第一管黑色液体涌入血管的瞬间,世界爆炸了。
不是比喻。林晓雅真的感觉到自己从内部炸开了。
三倍剂量的蓝冰像岩浆一样冲进她的血液循环系统,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生理平衡。她的植物神经植入体疯狂报警,但警报被更猛烈的毒品洪流淹没。植入体与蓝冰分子的共振,从之前的可控频率,升级为毁灭性的谐波震荡。
视觉最先崩解。
她“看见”自己的血管网络在皮肤下发光——不是幻觉,是真实的生物发光现象。过量的毒品激活了她体内所有雪域植物基因的发光片段,她的血管像蓝色的霓虹灯管一样亮起,在黑暗中勾勒出她身体的轮廓。
然后是听觉。
她听见了网络的低语。
不是人声,而是数据流的声音——整个“药炉”毒品网络的交易记录、运输路线、保护伞名单、客户数据库……所有信息像发光的菌丝一样在她意识中蔓延。每一条菌丝都连接着一个节点:娱乐城的包厢、边境检查站、运输车辆、昆明的分销点、甚至更远的城市。菌丝网络在她脑中三维展开,形成一个庞大而黑暗的树状图。
树根深扎在缅北山区的地下实验室。
树枝延伸到整个东南亚和中国西南。
树梢触及东京、首尔、悉尼的夜店和私人会所。
她“看见”了。全部看见了。
而她的意识,正在从这个网络中剥离。
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翅膀正在被毒药点燃,燃烧成蓝色的火焰。每烧掉一寸翅膀,她就从网络中脱离一点,但同时,那部分的记忆、感知、自我认同,也随之化为灰烬。
焚翼之痛。
真正的、灵魂被焚烧的痛苦。
她的心脏开始疯狂乱跳,每分钟超过两百次。肺像破风箱一样抽动,却吸不进足够的氧气。血液从鼻孔、耳朵、眼角渗出——不是红色,而是诡异的淡蓝色,那是蓝冰与她的血液发生了未知的化学反应。
刀疤男冷漠地记录:“注射完成。预计存活时间:四到六分钟。植物神经烧毁倒计时:三分钟。”
他收起注射泵,转身离开禁闭室。铁门再次关闭。
黑暗。
寂静。
只有林晓雅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和血管发光产生的、几乎听不见的“滋滋”声。
在意识的最后一点残渣中,她做出了最后的本能反应。
她的植物神经植入体,那个即将被烧毁的系统,还有一个未被监控的缓存区——那是当初设计时预留的、用于紧急存储系统错误日志的区域。实验室从未想过一个实验体会主动使用它。
她用尽最后的意志力,调动所有还能工作的神经突触,将刚才“看见”的毒品网络树状图——
核心节点坐标、加密通讯频率、资金流动路径、关键人物代号——
压缩、加密、封存进那个缓存区。
数据封存完成的瞬间,植入体发出最后一声警报:
“系统过载。神经接口熔断。生物体征衰竭。进入永久关机倒计时:10,9,8……”
在倒计时的最后三秒,林晓雅“看见”了灰影最后那句口型的完整内容。
他不是说“证据在——”
而是:
“证据在‘茶马司’服务器,密码是你手臂上点阵密码的二进制转换。”
茶马司。那个地下洗钱网络。
点阵密码。她刻在手臂上的那些伤口。
原来他早就看懂了。他早就把证据上传了。他临死前是在告诉她,证据已经安全,她不需要再冒险。
但这一切,她知道得太晚了。
倒计时归零。
植入体关机。
血管的蓝光熄灭。
心脏停跳。
意识像燃尽的蜡烛,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禁闭室永恒的黑暗里。
门外,刀疤男看着平板电脑上变成直线的心电图,在记录表上打了个勾:
“732-1S,清除完成。死因:吸毒过量。尸体处理方案:医疗废弃物焚烧。”
他合上平板,走向走廊尽头。
而在他身后那间禁闭室里,林晓雅的身体静静躺在水泥地上,瞳孔放大,嘴角挂着淡蓝色的血沫,皮肤下的血管还残留着发光的余迹,像一幅用生命绘制的、关于罪恶网络的地图。
地图的大部分,已经随着她意识的死亡而消失。
但最核心的那部分——
被她封存在植入体缓存区的那部分——
还在那具冰冷的躯壳里,等待着某个未来某天,某个能读取它的人。
等待着,将整个网络,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