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循环（2/2）

这个隔间是空的，但床头贴着一个标签：“预留位——732-1S（特A级备选）”。

标签是新的，墨迹还没干透。

灰发男人盯着那个标签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林晓雅浑身冰冷的手势——他抬手，在隔间的玻璃上，轻轻敲了七下。

七，停顿，七，停顿，七。

和她烙印下的跳动节奏，完全一致。

“她的转化，要加快。”男人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视觉重构项目那边，我会协调。三天内，断掉她所有的进展反馈，让她进入‘项目停滞期’。然后，安排一场‘系统故障’，让她‘偶然’看见这个观察区的监控画面——要选他们画画、下棋、做瑜伽的时候。最后，让某个‘好心’的看守，‘无意中’透露：这些是表现优秀的实验体，因为配合研究，获得了更好的生活条件。”

技术员点头：“明白。那她的植物神经接口……”

“保留。”男人说，“那是个好东西。等转化完成后，可以尝试让她直接‘品尝’自己血液培育的红芽半成品，建立闭环反馈。如果成功，我们就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人茶一体’品控——用供体自己的感知，来优化培育自己血液的工艺。”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隔间，转身离开。

审查继续，队伍走向下一个区域。

但林晓雅已经听不见后面的内容了。

她的意识像被冻结在冰层里，只能反复回放刚才看见的一切：那张筛选表格，那些分级标准，那行“平均有效供血周期18-24个月”的小字，还有隔间玻璃上那七下敲击。

他们不是在恐吓她，不是在随意折磨她。

他们是在系统化地重塑她。

用焦虑和不确定性磨掉她的反抗意志，用虚假的美好景象喂养她的求生欲，最后给她一个看似自主的“选择”，让她自己走进那个缓慢抽血的精致牢笼。

而她唯一的“优势”，是他们以为她还蒙在鼓里。

审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隔离舱内恢复寂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林晓雅躺在平台上，盯着天花板。左臂烙印下的跳动似乎比往常更清晰了，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像在提醒她：你的血，你的情绪，你的生命时长，都已经被量化、被分级、被规划进了某个生产周期表。

但她的嘴角，却慢慢扯出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们给她规划了转化流程。

她也该给自己规划一个了。

一个能在“养护员”身份下存活，同时悄无声息地破坏这个血茶系统的流程。

首先，她需要更了解这个系统。养护员的日常管理细节、采血的周期和量、情绪诱导的具体手段、血液质量的监测方式……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存在漏洞。

其次，她需要“盟友”——不是其他实验体，那些人太容易被监控。而是那些系统内部的、却对这一切有所怀疑或不满的人。比如那个技术员提到“退役流程”时，语气里一闪而过的不适感？比如那个在审查队伍里一直沉默、但眼神偶尔会避开灰发男人的年轻助手？

最后，她需要一个“武器”。

一个能让她在被抽血的同时，对血液动手脚的武器。

她的植物神经植入体，能感知到血液里的生化信息。那么，能不能也反向地、在她自己的血液里，悄悄“植入”一些东西？一些不影响常规检测，但会在焙炼过程中破坏活性物质的东西？一些让“血焙雀舌”失去“生命力共鸣”魔力的东西？

窗外的天空，雨季的阴云又开始聚集。

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像某种巨大机器启动前的轰鸣。

林晓雅闭上眼睛。

在意识深处，她开始模拟那个流程——不是实验室给她的转化流程，而是她自己的、逆向的流程：

第一步：配合。 在“项目停滞期”表现出适度的焦虑和渴望。在“偶然”看见养护员美好生活时，流露出合理的羡慕。在得到“选择机会”时，“犹豫”后选择转化。

第二步：学习。 成为养护员后，仔细观察一切，记住每一个细节，尤其是血液采集前后的监测盲点。

第三步：污染。 找到方法，在自己的血液里埋下“破坏种子”。可能是某种在低温焙炼中才会激活的酶抑制剂，可能是某种会与血源性活性物质结合并使其失效的化合物前体，可能是……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而信息，就在那些即将开始的“驯化”流程里。

他们会给她看虚假的美好，她就在那虚假里，寻找真实的漏洞。

他们会给她设下温柔的陷阱，她就在那陷阱底，悄悄磨尖自己的指甲。

雷声越来越近。

暴雨又要来了。

但这一次，林晓雅感觉自己不再是被动淋雨的那一个。

她在心里，开始为即将到来的、作为“养护员”的新生活，默写一份完全不同的日程表。

一份表面顺从，内里却在为摧毁这一切而倒计时的——

——复仇日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