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品鉴（2/2）

“等她选了后者，再慢慢告诉她真相：哦，原来生活是需要用血来换的。不过没关系，一周只抽400毫升，对身体无害的。看，其他养护员不都活得好好的吗？”

女人记录着，年长技术员点头。

对话进入尾声，开始讨论具体时间表。林晓雅的感知却开始剧烈波动——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清醒。

她听见了完整的计划。

听见他们如何将她视为一件可以重新包装的商品，听见他们如何利用人性的弱点来设下陷阱，听见那个“养护员的优渥生活”背后，是怎样一个缓慢抽干生命的精致牢笼。

信号开始不稳定。外部通讯即将结束，实验室的监控网络要恢复正常了。她的感知被一股力量往回拉扯，像溺水者被拽离水面。

最后一刻，她听见男人最后的话：

“……告诉客户关系部，下个月的‘血焙雀舌’品鉴会，可以放在新加坡。邀请名单增加两位中东的王子，他们最近对‘生命体验类奢侈品’很感兴趣。对了，样品里加两枚用732-1S未来血液培育的‘概念芽’——就说是‘从视觉重构实验中存活下来的奇迹之血’，编个故事，说这血里蕴含着人类在极端痛苦中迸发的‘生命韧性’。那些有钱人，最喜欢这种带点黑暗诗意的噱头。”

通讯切断。

林晓雅的意识被狠狠弹回身体。

她睁开眼，盯着隔离舱天花板惨白的灯光。暴雨还在外面砸着屋顶，除湿机的轰鸣在走廊回荡，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

左臂内侧的烙印在发烫。

七，停顿，七，停顿，七。

但这一次，她在心里默默为这个节奏填上了新的词：

新加坡。品鉴会。中东王子。概念芽。奇迹之血。

她知道那个所谓的“驯化”流程很快就会开始。断掉她的项目进展，让她焦虑；给她看虚假的美好生活，让她渴望；最后给她一个选择，让她自己走进那个用血液交换假象的陷阱。

很精巧的计划。

几乎无懈可击。

但计划里有一个小小的、他们可能忽略的变量：

她已经提前听见了这一切。

她知道陷阱在哪里，知道诱饵是什么，知道他们想让她怎么选。

她还知道另一件事——

那些顶级客户品尝“血焙雀舌”时感受到的“生命力共鸣”，那些所谓的“情绪风味”，那些让他们愿意付出天价甚至成瘾的微妙体验……

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供体血液里的生化信息，必须真实。

如果血是假的呢？

如果某个养护员，表面平静愉悦，血液里的皮质醇和多巴胺水平都完美，但实际上，那些“情绪标记物”是被药物伪装出来的呢？

如果某批“血焙雀舌”，在紫外光下验真时脉络荧光正常，但冲泡后的茶汤里，那些精心保留的活性物质其实已经提前失效了呢？

如果客户花大价钱买到的，只是一杯带着血腥味的、昂贵的、却无法引发任何“生命力共鸣”的普通红茶呢？

林晓雅闭上眼睛。

在意识深处，她开始回想刚才听见的所有细节：养护员的筛选标准、情绪诱导的方法、血液质量的监测指标、焙炼过程中活性物质的保留条件……

她在寻找那个脆弱的节点。

那个能让这台精密运转的血茶机器，生产出一批看起来完美、实则空洞的“废品”的节点。

而她的植物神经植入体，她对“红芽谱系”的A级兼容性，她作为“未来养护员”的身份——

或许，都能成为她触及那个节点的工具。

窗外的暴雨，渐渐转成了绵密的冷雨。

雨季还要持续很久。

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在潮湿的黑暗中，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