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红芽（2/2）

“叶片脉络结构经定向编辑，模拟人类毛细血管网分布模式。此设计有三项优势：一、增大与血源性营养液的接触面积；二、形成类血液循环系统，使活性物质均匀分布；三、在特定光谱激发下，可呈现独特荧光纹路，成为防伪标识。”

防伪标识。

林晓雅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他们不仅用血种茶，还要让茶叶在紫外灯下“验明正身”，像检验钞票的真伪。

第三阶段开始。

这一次，没有图像，只有触感模拟。

她的植入体突然开始向全身神经末梢发送信号，不是疼痛，不是温度，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生长感。她感觉自己的指尖在发痒，不是皮肤的痒，而是更深层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里钻出来的痒。痒感顺着手指向上蔓延，到达手掌，手腕，小臂……

在她的意识中，她的左臂正在“发芽”。

不是比喻。她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有什么在蠕动，在膨胀，在试图突破表皮。肘窝处最剧烈，那里的静脉不久前刚被抽过血，针眼还没完全愈合。此刻，针眼周围的皮肤开始隆起，形成一个黄豆大小的鼓包。鼓包表面渐渐泛起红色，然后，一根细小的、血红色的芽尖，从她的皮肤里钻了出来。

芽尖只有米粒大，顶端包裹着透明的黏液。它缓慢地生长，抽出第二片极小的叶子，叶缘密生锯齿。接着，第三片，第四片……短短一分钟，她的左肘窝长出了一簇微型“红芽”，像一团诡异的血肉盆景。

触感真实到让她几乎尖叫。她能“感觉”到那些芽的根扎在她的静脉里，正贪婪地吮吸着她的血液。芽体随着她的心跳微微颤动，每颤动一次，颜色就加深一分。

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此为神经模拟体验，非真实生理现象。目的：测试732-1S的神经接口对‘植物性生长感知’的反馈精度。数据记录中……”

模拟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当触感终于消失时，林晓雅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她侧过头，看向自己的左肘窝——皮肤完好，没有鼓包，没有红芽。但那痒感残留着，像真的有东西曾经在那里生长过。

舱内灯光恢复。

紫外光关闭，普通照明重新亮起。那两名技术人员进来，沉默地撕掉她身上的电极贴片。动作粗鲁，凝胶黏着皮肤被撕起时发出“刺啦”的声响。

年长的声音最后一次从扬声器传出：

“扫描完成。数据初步分析显示，732-1S的神经兼容性评级为：A级。备注：该实验体对‘红芽谱系’表现出异常敏锐的共振倾向，建议纳入‘活体监测单元’候选名单。”

“活体监测单元”。

又一个新名词。林晓雅不知道这具体意味着什么，但那个“活体”二字，已经足够恐怖。

技术人员离开，隔离舱门关闭。

她独自躺在平台上，盯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左臂内侧的烙印还在隐隐发烫，但此刻，那烫感有了新的含义——它不再仅仅是编号，而是一个标签，一个被分类到某个“谱系”里的标签。

就像那些红芽。

它们被编号，被分级，被测试兼容性，被规划用途。

她也是。

但有一点不同。

红芽不会思考，不会记忆，不会在心底默写地图。

而她，在刚才那三小时的地狱扫描中，除了忍受，还做了一件事：

她记住了紫外光扫过她身体时，血管网络荧光成像的每一个细节。她记住了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速度和节律。她记住了那种节律与红芽脉络搏动的相似性。

她还记住了一件事——

当紫外光束扫过她头颅植入体对应的区域时，那些绿色的枝杈状光路，与红芽叶脉的荧光纹路，在某个特定的频率下，曾短暂地同步闪烁过。

像两个用同一种密码编写的系统，在黑暗中互相识别。

她闭上眼睛。

在意识深处，她开始将那些绿色的光路，与记忆中的红芽叶脉图，一点一点地重叠。

她在寻找那个同步点。

那个可能让她不仅能“看见”红芽，还能理解红芽，甚至……影响红芽的共振频率。

窗外，缅北的雨季乌云低垂。

而栽培室里，新一批血浆刚刚送达。

那些苍白茶树顶端，血红色的新芽在粉紫色灯光下轻轻摇曳，等待着被采摘，被焙制，被装进镶金边的檀木盒，运往世界某个角落的奢华茶室。

在那里，会有人用八十度的山泉水冲泡它们。

茶汤会呈现出瑰丽的红宝石色泽。

饮茶的人会赞叹那“蕴含生命力的奇异香气”。

他们不会知道，每一口甘醇里，都有某个“养护员”被抽空的半袋血，都有某个红芽在紫外光下搏动的、类人的脉络。

更不会知道，在实验室深处，有一个实验体，正闭着眼，在脑中描画着那些脉络的地图。

并计划着，有朝一日，让这张地图，成为炸毁这座血茶花园的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