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意志考验(2/2)
死寂。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不祥的死寂。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上面传来了说话声和拖动重物的声音。
“……妈的,这就受不了了?真他妈没用!”
“看样子是没了,脖子撞在桩子上了……晦气!”
“捞上来,扔后山喂狗去。跟龙哥说一声,又省了份粮食。”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像冰锥一样凿穿了林晓雅的耳膜,直抵她近乎冻结的灵魂。
“没了……”“扔后山喂狗……”
那个刚刚还在疯狂嘶吼、挣扎求生的生命,就这么轻易地、彻底地消失了?像处理一件坏掉的工具,像扫走一堆垃圾?巨大的恐惧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比冰冷和恶臭更甚千百倍。她一直知道这里的残酷,知道死亡是常态,但如此近距离地“目睹”(尽管是听觉上的)一个同类以这样惨烈和微不足道的方式消亡,带来的冲击是颠覆性的。
她之前所有的麻木,所有的自我封闭,在这血淋淋的死亡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她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痛苦,但此刻她才明白,她适应的只是自己正在承受的痛苦,而当这种痛苦以最极端的形式——死亡,展现在她面前,并且随时可能以同样轻易的方式降临到自己身上时,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层的恐惧被彻底引爆了。
她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比任何时候都要厉害。牙齿咯咯作响,冰冷的感觉不再仅仅是外在的,而是从骨髓深处弥漫出来。她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指甲深深掐入溃烂的皮肤,试图用疼痛来确认自己还活着,但收效甚微。
那个男人的崩溃和死亡,像一面残酷的镜子,映照出她自己的未来。她会不会也是同样的下场?在某个无法承受的瞬间,理智崩断,然后像一件无用的垃圾一样被清理掉?她之前所有的忍耐,所有的苟延残喘,意义何在?
意志的考验,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这不是对疼痛的忍耐,不是对饥饿的抵抗,而是直面死亡本身,并思考这毫无尊严、毫无意义的生存,是否还值得用如此巨大的痛苦去维系。
求死的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诱人地浮现。像那个男人一样,疯狂地撞向木桩,或许只需要一下,所有的寒冷、恶臭、饥饿、屈辱就都结束了。那是一种黑暗的安宁,是对这无尽折磨的终极逃离。
然而,就在这念头盘旋时,脚踝处镣铐冰冷的触感,背上伤口被污水浸泡的蛰痛,胃里那点发霉馒头带来的恶心感……所有这些生理上的痛苦,却又像无数根细线,将她牢牢地捆绑在“生”的这一边。求生是本能,哪怕这“生”是如此不堪。
她瘫软在污水中,任由冰冷和恶臭包裹。她没有像那个男人一样崩溃嘶吼,也没有选择自我了断。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极致恐惧和虚无的绝望,取代了之前的麻木。她意识到,自己连疯狂求死或者平静接受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在这清醒的、无边的恐惧中,继续一分一秒地熬下去,等待着未知的、可能同样悲惨的结局。
目睹他人的崩溃与消亡,没有让她变得更坚强,反而彻底粉碎了她最后一点心理防线,让她无比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渺小、脆弱和这处境绝对的无望。这,或许正是看守们将这新“囚徒”安排在她附近,并且让她清晰地听到这一切的,最深层的恶意。他们不仅要折磨她的身体,还要用同类的惨剧,来拷打她最后的精神。意志,在这水牢的第七日,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却是最严酷的考验,结果是——完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