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信仰崩塌（2/2）

善良与罪恶，在此刻被扭曲成一把双刃剑，无论斩向哪一边，痛的都将是她的灵魂。

工作间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幕残酷的戏剧。龙哥好整以暇地抽着雪茄，浩哥和刀疤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待。

时间一秒秒流逝，阿英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那无声的哀求几乎要将林晓雅逼疯。

她看着手中那部仿佛有千斤重的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等待接通的“嘟嘟”声，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在跟着这节奏，一下下地抽搐、绞痛。

她的信仰，那建立在二十多年教育和家庭熏陶之上的、关于是非对错、关于善良底线的信仰，在这一刻，发出了濒临破碎的呻吟。

终于，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在阿英那绝望的眼神注视下，林晓雅仿佛听到了自己灵魂某处彻底断裂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死水般的、令人心悸的平静。她拿起电话，用一种与她此刻内心截然相反的、异常温柔、甚至带着一丝甜美和关切的声音，开口说道：

“喂，是王伯伯吗？您好，我是小红啊，之前跟您联系过的……您最近身体怎么样？一个人在家要多注意啊……”

她的声音流畅而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晚辈对长辈的关怀，没有丝毫表演的痕迹，仿佛她天生就是一个体贴的、值得信赖的“干女儿”。

阿英在一旁听着，眼睛瞪得极大，泪水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一丝幻灭。她看着林晓雅，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林晓雅完全进入了“角色”。她耐心地听着“王老汉”絮叨生活的艰辛，适时地给予安慰，巧妙地引入了一个“稳赚不赔”的“国家扶持农业项目”，描绘着美好的收益前景，语气真诚得令人动容。

“……王伯伯，这个机会真的很难得，名额有限，我好不容易才帮您争取到的……只要五万块启动资金，年底至少能翻一番……您放心，手续我都帮您办好……”

她甚至编造了一个自己“爷爷”也投资并获得丰厚回报的故事，增强了说服力。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林晓雅发挥出了她从未有过的“演技”和“口才”。当最后，她成功引导“王老汉”答应去银行转账时，她甚至用一种略带俏皮的语气说：“那王伯伯您快去哦，办好给我发个信息，我这边立刻给您锁定名额！”

挂断电话的瞬间，工作间里依旧一片死寂。

浩哥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满意的大笑，用力拍着林晓雅的肩膀：“好！干得漂亮！这才像话嘛！看到没有！”他对着所有人大声说，“这就是榜样！什么狗屁良心！能当饭吃吗？能救你的命吗？在这里，业绩才是硬道理！”

龙哥也赞许地点了点头。

刀疤脸松开了阿英。阿英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失神地看着地面，仿佛被抽走了魂。

林晓雅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部发烫的电话。她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丝毫“成功”的喜悦。她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和冰冷，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她体内彻底死去了，碎裂了，化为了齑粉。

她成功地“救”了阿英，暂时。

但她亲手扼杀了那个曾经坚守底线的自己。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被迫作恶的受害者。

她成了他们的一员。

信仰彻底崩塌，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沉、更绝望的黑暗。她站在道德的废墟上，望着脚下无尽的深渊，知道自已已经无可挽回地坠落其中。那煎熬，将伴随她的余生，无论她能否逃离这个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