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西域来客(1/2)
开春的灵霄派,总被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洗得透亮。药圃里的忘忧草冒出了新芽,嫩绿色的叶片卷着边,像是握着拳头的小孩。李墨白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把小锄头,小心翼翼地给幼苗培土,西门霜站在旁边,提着竹篮撒肥料——那是用去年的银杏叶和樱花花瓣堆成的腐土,带着草木的清香。
“楚砚的信说明天就到,”西门霜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还说陈御医带了太医院新制的药碾子,比咱们现在用的省力三成。”
念安背着比他还高的药篓,跟着狼崽在忘忧草田里转来转去,篓子里装着刚采的蒲公英。“爹!娘!苏叔叔在暖棚里喊你们,说雪莲结的籽发了霉!”
三人赶到暖棚时,苏轻寒正举着放大镜,对着雪莲籽发愁。那些去年从漠北带回的种子,不知为何长了层灰霉,捏起来黏糊糊的。“怕是储存时受潮了,”他皱着眉,“早知道该听阿霜的,用石灰缸防潮。”
狼崽凑到种子旁嗅了嗅,突然叼起苏轻寒的衣角,往暖棚深处拖。那里堆着几个旧木箱,是去年从玄鲸号沉船里搬回来的,里面装着些腐朽的船板。狼崽用爪子扒开最上面的箱子,露出块用油布裹着的东西——解开一看,竟是包雪莲籽,颗粒饱满,泛着莹白的光。
“这是……”苏轻寒拿起一粒籽,“船板里藏着的?难道灵霄子当年也带了雪莲籽上船?”
李墨白想起灵霄子的手札,恍然大悟:“他在西域种过雪莲,知道这东西能中和忘忧草的寒性,特意留了种子,怕是早就想到有一天,两味药能一起生长。”
西门霜将新发现的种子泡进温水里,笑道:“这下好了,楚砚来了有活干,让他跟苏叔叔学种雪莲。”
次日午后,楚砚果然跟着陈御医来了。少年穿着件月白长衫,背着个沉甸甸的书箧,见了李墨白,规规矩矩地作揖,只是嘴角藏不住笑意——他比去年高了半个头,声音也变粗了些,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的沙哑。
陈御医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手里捧着个黄铜药碾子,底座刻着缠枝莲纹,看着就沉甸甸的。“这是太医院的巧匠打制的,”他把药碾子放在石桌上,“碾槽里嵌了层乌金,碾药时不沾粉末,最适合碾雪莲籽。”
念安好奇地凑过去,伸手想摸,被狼崽轻轻用头撞开——它还记得去年被药碾子砸到脚趾的疼。
晚饭时,众人围坐在银杏树下的石桌旁。桌上摆着西门霜做的桂花糕,苏轻寒酿的青梅酒,还有陈御医带来的京味点心。楚砚打开书箧,里面除了医书,还有幅卷轴,展开一看,是幅《灵霄派药圃图》,画的正是去年秋天的景象:忘忧草田像片绿海,暖棚里的雪莲开得正盛,李墨白在田埂上除草,西门霜在廊下晒药,念安和狼崽在追逐嬉戏。
“这是临摹的宫廷画师的笔法,”楚砚有些不好意思,“想着等将来编《本草》时,把这幅画印在卷首,让后人知道药草最好的生长地方,是有人用心照料的庭院。”
陈御医捋着胡须点头:“沈师兄生前总说,医书里的药草图谱再精细,也不如亲眼见一次药圃里的生机。灵霄派的草木能救人,靠的不是什么秘方,是种它的人心诚。”
夜里,李墨白和苏轻寒坐在观星台喝酒。月光洒在忘忧草田里,叶片上的露珠像撒了把碎银。苏轻寒忽然提起玄鲸号:“我前几日收到西域来信,说曼陀罗的遗民在沉船附近种了片忘忧草,开花时紫色的花海能映亮半片海,像给沉船盖了床被子。”
“他们总算放下了,”李墨白饮了口酒,“灵霄子和初代圣女的约定,三百年后总算实现了。”
苏轻寒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枚玉佩,刻着半朵曼陀罗,另一半正是当年陈御医送他的兰草佩。“前几日托人把两块玉佩合在了一起,”他将玉佩放在石桌上,月光下,曼陀罗与兰草缠在一起,竟像朵从未见过的花,“算是给姑母和沈御医一个交代。”
李墨白想起兰贵人,那个被仇恨困住的女子,若她能看到此刻的玉佩,会不会也放下执念?他忽然明白,所谓和解,不是忘记过去,而是让曾经的对立,在时光里长成新的模样。
接下来的几日,灵霄派热闹得像过节。陈御医教西门霜用新药碾子,楚砚跟着苏轻寒整理药书,念安和狼崽当“跑腿的”,一会儿送研好的药粉,一会儿递晒干的药材。忘忧草田里,楚砚学着李墨白的样子培土,不小心踩坏了棵幼苗,急得脸都红了,蹲在地上半天不肯起来。
“没事,”李墨白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年念安踩坏了三棵,现在不也长得好好的?草木比咱们想的结实。”
陈御医在旁笑道:“就像人,跌一跤不算什么,只要肯站起来,总能往前挪步。”
楚砚抬头时,眼眶亮晶晶的。他想起姐姐楚月,那个在皇陵里牺牲的女子,若她知道自己如今在灵霄派种药草,会不会也这般欣慰?
谷雨那天,灵霄派来了位稀客——鸣沙山的那位老者,身后跟着两个少年,背着个羊皮袋。老者掀开袋子,里面是满满一袋忘忧草籽,颗粒比灵霄派种的大了一圈。
“圣女醒了半个时辰,”老者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笑意,“说让把这个送来,西域的忘忧草比中原的壮,混着种能结更多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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