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听雪楼(2/2)
“早好了。”独孤纳兰推开他的手,语气陡然变冷,“李少侠新婚燕尔,不在灵霄派陪着新妇,跑到这苦寒之地来,不怕嫂夫人担心?”她刻意加重“新妇”二字,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墨白看着她强装的冷漠,心头像被风雪灌满。他从怀中掏出西门霜塞给他的暖炉,放在她手边:“灵霄派一切安好。我来……是想看看你。”
独孤纳兰的目光落在暖炉上,那上面绣着并蒂的梅花与玉兰,针脚细密,是西门霜独有的绣法。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看我?看我这副病恹恹的样子,给李少侠添堵吗?”她拿起暖炉,往他怀里一推,“东西还你,听雪楼容不下贵人,请回吧。”
暖炉落在李墨白怀里,还带着他的体温。他看着独孤纳兰别过脸时,眼角滑落的泪珠砸在狐裘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突然明白陆开山那句“她从不肯说疼”——她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冷笑里,把所有的牵挂都锁在染血的丝帕里,把所有的爱恋,都埋在了那记替他挡下的剑伤里。
“纳兰。”李墨白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她的指尖在发颤,却没有再推开,“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欠你的,必须还。”
独孤纳兰的眼泪掉得更凶,却咬着唇不肯出声。窗外的风雪拍打着木楼,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替她诉说那些无人知晓的夜晚,咳血时的挣扎,绣他名字时的欢喜与苦涩。
李墨白望着她泪痕斑斑的脸,忽然明白,有些情意,错过了便是一生的亏欠。他对西门霜的爱,是暖炉的温度,是细水长流的安稳;而对独孤纳兰的愧疚,是染血丝帕的重量,是刻在骨血里的疼。
“我会留下来,等你好起来。”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等你能重新握剑,等你能再上雪山练剑,我便……”
“不必了。”独孤纳兰抽回手,用袖口擦了擦眼泪,重新拾起那副清冷的模样,“李少侠的好意,纳兰心领了。我挡那剑,是我心甘情愿,从没想过要你还。”她从枕下取出个锦盒,放在他面前,“这个,你拿回去吧。”
锦盒里是截褪色的红绳,正是他当年落在雪山的剑穗,上面还缠着根更细的银线,显然被人精心修复过。“你既已有了归宿,便该守着眼前的暖,别再回头看这雪山的冷。”
李墨白看着那截红绳,忽然想起西门霜在新房里,笑着说“红绳能锁住福气”。原来两截红绳,两段情意,一段在怀中发烫,一段在雪中染霜。
风雪渐渐小了,一缕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锦盒上。独孤纳兰望着阳光,轻声道:“灵霄派的春天快到了吧?玉兰该开了。”
“嗯。”李墨白握紧锦盒,“霜儿说,等我回去,便一起去后山看玉兰。”
“那就好。”独孤纳兰的嘴角牵起抹极淡的笑,像雪地里绽开的第一朵梅,“替我向嫂夫人问好,说……说我祝她永远安稳。”
李墨白站起身,最后看了眼榻上的女子。她重新拿起绣针,低头绣着什么,阳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竟有种易碎的美。他知道,自己该走了——有些亏欠,或许终生难还,但他不能再贪恋这份迟来的愧疚,辜负了另一个人的等待。
走出听雪楼时,风雪已停。李墨白回头望了眼木楼,见窗边的身影始终没有动,只有那截系在梅树上的红绳,在风中轻轻晃动,像个永远无法说出口的牵挂。
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往南。袖中的染血丝帕与怀中的暖炉隔着衣料相触,一冷一暖,像他此刻矛盾的心。他知道,往后的江湖路,这两截红绳会永远缠在心头,一端系着灵霄派的暖,一端牵着雪山的寒。
但他必须向前走——走向那个在百草堂等他的女子,走向那个他许诺过一生的安稳。因为爱与责任,本就是江湖人最沉重,也最该坚守的选择。
只是偶尔在某个风雪夜,他或许会想起雪山之巅的听雪楼,想起那个替他挡下一剑的清冷女子,想起那句未曾说出口的“谢谢”与“对不起”,然后握紧身边人的手,把这份亏欠,化作更温柔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