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恐慌蔓生(2/2)
人们开始变得疑神疑鬼。晚上不敢轻易出门,家家户户早早关门闭户,门闩插得死死的,甚至有人用桌子椅子顶住门板。母亲们紧紧看着自己的孩子,像老母鸡护崽一样,不许他们跑远,生怕那诡异的火会沾到孩子身上。白天干活也心不在焉,时不时要抬头四下张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生怕哪里又突然冒出那该死的、冰冷的火焰。邻里之间原本和睦的关系也蒙上了一层阴影,多了几分审视和猜忌,因为谁也不知道,这场莫名其妙的灾祸是不是身边某个人带来的,或者谁家做了什么触怒神灵邪祟的事情。
周瑾密切地关注着这一切。他不再是那个刚刚回乡、还带着些许城市疏离感和旁观者心态的青年。亲历了张寡妇家那场违反常理的火灾,目睹了那超自然的火焰和村民们救火时的绝望,他无法再将这些事仅仅当作乡野怪谈或是茶余饭后的消遣。
他主动去查看了每一次起火的现场。那片片焦黑的、散发着顽固怪味的土地,那些化为灰烬的日常物品,都透着一股令人费解的邪气。他仔细询问每一个当事人当时的细节——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闻到了什么。但得到的除了加剧的恐惧、混乱模糊的描述和更加离奇的联想,几乎没有有价值的、一致的线索。但所有人都反复强调同一点:毫无预兆,突然就烧起来了,快得不可思议。
他拿出纸笔,默默记下每一次火灾发生的时间、地点、目标物。他注意到,火灾发生的频率越来越高,地点也越来越分散,看似毫无规律,但当他将那些点粗略地连接起来时,隐隐约约,似乎有一条模糊的、曲折的轨迹,正在从村庄外围,逐渐向着核心居住区蔓延。这个发现让他心惊肉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晚上,他躺在自己久违的床上,却再也无法像第一晚那样迅速安眠。窗外是死一般的寂静,连狗吠都少了,仿佛连动物都感受到了这片土地上的不安,选择了沉默。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跳动的声音,也能听到隔壁父母房间里压低的、忧心忡忡的交谈声,话语碎片透过薄薄的墙壁传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日子还怎么过啊?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一睁眼家就没了……是母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和浓浓的疲惫。
别瞎想,别自己吓自己……父亲的声音响起,比往日更加低沉,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沉重,支书已经往上报了,乡里……乡里总会派人来看看的……总会解决的。
解决?怎么解决?这是……这是脏东西啊!看不见摸不着的!报上去有啥用?谁能治得了?母亲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又猛地压低,像是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听见,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脏东西……周瑾默念着这三个字。他受过现代教育,读过大学,本能地排斥这种迷信的、缺乏实证的说法。但眼前发生的一切,那冰冷的火焰、诡异的绿色、违背物理常识的燃烧、还有那令人作呕的焦臭……这一切又根本无法用他已知的任何常理解释。
那种冰冷的、带绿的火焰,那股腐朽的焦臭,还有村民们口中越来越真切的、、……这些古老而恐怖的意象,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他意识到,兴隆村正被一种未知的、充满恶意的力量所笼罩。这种力量超乎寻常,难以理解,正在一点点蚕食着村庄的宁静和村民的心智。而找出这力量的源头,阻止它,不再仅仅是满足好奇心或是寻求刺激,而是变成了某种沉甸甸的责任——对他生长的这片土地,对生活在这里的、被恐惧折磨的亲人们,一份无法推卸的责任。
流言不会自己熄灭真相,恐慌只会助长黑暗,让那隐藏的东西更加猖獗。周瑾猛地坐起身,黑暗中,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仿佛下了某种决心。他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只是被动地等待、恐惧和猜测。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主动去探寻,哪怕前路未知,充满危险。
也许,答案并不在那些越传越离谱、只会加剧恐慌的流言里,而是隐藏在村庄被遗忘的、尘封的过去之中。那些古老的传说、讳莫如深的禁忌之地,或许就藏着关键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