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城头别(2/2)
“青灵。”陆沉玉打断她。
他转过头,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锁骨下的朱雀印记烫得厉害,仿佛在提醒他什么。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青灵的呼吸停了。
“并非你不够好,”陆沉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歉意,“而是我的心,早早就已经……交给了她。”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风似乎更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
青灵慢慢低下头。
泪水划过脸颊,滴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没擦,只是任由它们流。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嘶哑。
“是那谢将军吗?”她问,“还是……苏姐姐?”
陆沉玉没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这样啊……”青灵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却扯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盛大,很灿烂,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那陆大哥,我走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动作干脆利落。然后转身,沿着城墙内侧的石阶,一步一步往下走。
没有回头。
陆沉玉坐在城垛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阶梯拐角。远处,苏晚棠还站在那里,双手抱臂,靠着城墙。她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跟着青灵下去了。
他一个人坐了很久。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将整片荒原染成金色。
......
通往中州的官道上,一辆由四匹灵马拉着的豪华马车缓缓行驶。
车厢很宽敞,铺着厚厚的雪绒毯,小几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和灵果。可车厢里的气氛,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青灵靠在车窗边,掀开帘子一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官道很热闹。
有商队,有旅人,还有一队队运送物资的车马。那些车马上都插着天阙军的旗帜,车上堆着高高的箱子,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一队运送物资的车队与她们的马车擦肩而过。
青灵盯着那些车马看了很久,直到它们消失在视野尽头,才放下帘子。
“看什么呢?”对面,一个身材饱满、穿着青蓝色长裙的女子轻声问道。
她是青东芝,青灵的小姨,金丹后期修士,青家这一代的中坚力量之一。这次专门从中州赶来,接青露的遗体和青灵回家。
“没什么,”青灵摇摇头,“只是看到送物资的车队,想起以前……陆大哥也干过这个。”
青东芝叹了口气。
她伸手给青灵倒了杯热茶,推到她面前:“灵儿,这场战争……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艰难。”
青灵接过茶杯,没喝,只是捧着暖手。
“刚才过去的车队,”青东芝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运送的物资数量,比三个月前少了近三成。而且护卫的修士,修为也普遍偏低……天阙军的精锐,恐怕都调到前线去了。”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陨火秘境失守,玄冥教廷等于在边关撕开了一个口子。接下来,恐怕会有更大规模的冲突。”
青灵手指收紧。
茶杯里的水面微微晃动。
“小姨,”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是不是……还不够好?”
青东芝愣住了:“什么?”
“他为什么不喜欢我?”青灵抬起头,眼睛又红了,“是我修为不够高?青露姐姐早早就金丹后期巅峰了,我才刚金丹初期。还是我长得不够好看?还是我……”
“胡说八道!”青东芝打断她,语气严厉,“谁敢说我家灵儿不够好?你是青家这一代天赋第二的弟子,二十岁金丹初期,放在整个武盟年轻一辈里也是顶尖的!容貌更是随了你娘,出落得水灵灵的。那是他没眼光,是他的损失!”
青灵眼泪又掉下来了。
“可是……”她哽咽着说,“可是他就是不喜欢我啊……”
青东芝心疼得要命。
她起身坐到青灵身边,将少女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傻孩子,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的。你还小,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等回了中州,小姨给你物色,保证个个都比那陆沉玉强一百倍!”
“不要!”青灵在她怀里摇头,声音闷闷的,“小姨讨厌!”
青东芝又气又笑,拍了她后背一巴掌:“你这丫头,怎么就一根筋呢?”
青灵没说话,只是在她怀里靠了一会儿。
然后,她慢慢直起身,擦干眼泪。
眼睛还红肿着,但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
“我要好好修炼。”她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发誓,“我要变得很强,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到……不会再失去任何人。”
她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那是青露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上面刻着青家的家纹,还有一缕青风意境的感悟。
“然后,”她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意味,“我要把陆大哥夺回来。”
青东芝瞪大眼睛,抬手就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
“哎哟!”青灵捂着头,“小姨,打我作甚!”
“打你没出息的样子!”青东芝气得直瞪眼,“天底下的好男儿那么多,你就非得盯着那一个?何况他还是武盟的苏晚棠看上的人,你知道苏晚棠是什么性子吗?那丫头从小就是个护食的,你跟她抢?”
“我这不叫没出息!”青灵不服气,“这叫……这叫有志向!”
“好好好,有志向。”青东芝无奈扶额,“那你先把修为提上去再说吧。你现在金丹初期,在同龄人中已是顶尖,但想配得上你那‘志向’,还差得远呢。”
青灵认真点头:“我知道。”
她想了想,忽然又凑近青东芝,压低声音:“小姨,你说……他是不是嫌弃我小啊?”
青东芝差点被口水呛到。
她瞪着眼前一脸认真的侄女,半晌,长长叹了口气,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小姨?”青灵推她。
“别吵,”青东芝有气无力地说,“让我静静。”
马车继续行驶,车轮碾过官道的石板,发出规律的声响。
青灵重新靠回车窗边,掀开帘子。
窗外,边关的群山渐渐远去,中州的平原在视野尽头缓缓展开。阳光很好,洒在大地上,暖洋洋的。
她看着那片辽阔的天地,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姐姐青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灵儿,风之意境的精髓不在于快,而在于感知。你要感知风的流动,感知它的轨迹,感知它何时温柔,何时暴烈……”
那时她觉得姐姐太唠叨。
现在她想再听一次,却再也听不到了。
“姐姐,”她在心里轻声说,“我会变强的。”
“强到……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保护想保护的人,得到想要的东西。”
风从车窗灌进来,吹起她的长发。
少女的眼神,在泪光中一点点变得坚硬,如同淬过火的剑。
马车驶向远方,将边关的烽火、姐姐的坟墓,还有那个拒绝她的人,都留在了身后。
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
青灵松开玉佩,闭上眼睛。
丹田内,金丹缓缓旋转,周围缭绕着一缕缕青色的风之意境。那意境还很稚嫩,但已经有了雏形——像初春的第一缕风,柔软,却蕴含着破开寒冬的力量。
她开始修炼。
就在这辆驶向中州的马车上,在失去姐姐的第二天,在被喜欢的人拒绝的一个时辰后。
青东芝睁开眼睛,看着入定的侄女,眼神复杂。
最终,她只是轻轻拉上车帘,挡住了外面的光。
马车在官道上渐行渐远,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
而城头上,陆沉玉还坐在那里。
直到苏晚棠重新走上城头,站到他身边。
“走了?”她问。
“嗯。”
苏晚棠沉默片刻:“你其实可以不用说得那么绝。”
“长痛不如短痛。”陆沉玉低声说,“她值得更好的人。”
“更好的人?”苏晚棠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讽刺,“比如你?”
陆沉玉没回答。
他看着荒原,看着那片被战火反复灼烧的土地,看着那些隐约可见的烽火台残骸。
锁骨下的朱雀印记,还在隐隐发烫。
“晚棠,”他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我死在战场上,你会难过吗?”
苏晚棠身体一僵。
良久,她才说:“你不会死。”
“为什么?”
“因为我不允许。”
她说得理所当然,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那种熟悉的、近乎病态的保护欲,又回来了。
陆沉玉苦笑。
他转过头,看着苏晚棠。晨光落在她脸上,将她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她还是那么好看,还是那么强势,还是那个从小就欺负他、保护他的青梅竹马。
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回去吧,”他站起身,“今天还要巡防。”
苏晚棠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城头,影子在阶梯上拉得很长。
风继续吹过城头,卷起沙砾,打在青灵刚才坐过的城砖上。
那里还留着一点未干的水渍,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像眼泪。
ps.各位读者老爷,冬至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