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浊渊回响（1/2）

【大夏永昌二年 / 道历四万三千九百二十一年 / 儒历八千七百六十四年 / 佛历五年】

【农历：十月廿二日·申时初】

金光敛去，只余佛号余韵在落魂涧上空低沉回响，洗涤着空气中残留的污秽与疯狂气息。那遮天蔽日的污秽黑潮已然溃散，残余的怪物哀嚎着逃入山林深处，被宁休与李清轻易驱赶。大地一片狼藉，但原本弥漫的、令人窒息的邪恶浊气，却被方才那“掌中佛国”的无量净光涤荡一空，连山石泥土都似乎褪去了一层陈年积垢，显露出几分本来的颜色。

四个黑莲寺妖人，此刻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癞皮狗，瘫软在地，面如金纸，气息奄奄。他们身上与浊渊紧密相连的邪力本源，在阵法反噬与渊使被强行净化的双重打击下，几乎崩溃。更重要的是，心神之中那点与“尊主”的微弱感应，在渊使彻底湮灭的刹那，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子割断，留下了深入魂魄的恐惧和空乏。

李清身形如电，指诀连点，数道清光没入四人体内，暂时封禁了他们残存不多的邪力与行动能力。宁休则文气化索，将四人牢牢捆缚。做完这些，两人退回妙光王佛身后，执弟子礼侍立，看向师尊的目光充满了更深的敬畏。

妙光王佛静立原地，僧袍在洞窟吹出的阴风中微微拂动。他脸色比方才略显苍白，但双眸依旧清澈沉静，望向那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落魂涧”入口。方才净化那堪比人仙门槛的渊使，对他而言亦非轻松，尤其需以“掌中佛国”意境强行镇压、瓦解其污秽本质，所耗愿力与心神颇巨。但他气息依旧圆融，仿佛刚刚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师……师尊。”李清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担忧，“您方才……”

妙光王佛微微摆手，示意无妨。他缓步走向那四个瘫软的妖人，步履平稳，落地无声，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仪，让本就惊惧绝望的四人更是瑟瑟发抖，连呻吟都压抑在喉咙里。

“阿弥陀佛。”妙光王佛在他们身前丈许处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苦海造业，深渊缠身。尔等魂魄，已被那污秽之力侵蚀大半，灵性蒙昧，甘为爪牙，可悲可叹。”

他的声音并不严厉，却字字清晰，如同暮鼓晨钟，敲打在四人心头。那手持残破骨杖的妖人首领，勉强抬起头，面具早已破碎大半，露出一张布满诡异黑色纹路、眼眶深陷的苍白面孔。他眼中仍有残留的怨毒，但更多的是无边的恐惧，嘶声道：“你……你究竟是谁？你这力量……不是道，不是儒……这是什么邪法？！”

“邪法？”妙光王佛轻轻摇头，眼中悲悯之色更浓，“以污秽侵蚀天地，以生灵血祭邪魔，以扭曲为乐，以毁灭为荣，此方为邪。吾之所行，不过是以清净光，照破汝等心中与身外之暗浊罢了。此乃慈悲之力，愿力所化，可称佛法。”

“佛法……？”另一个妖人喃喃重复，眼中茫然，他毕生浸淫于黑莲寺的扭曲教义与浊渊之力，从未听闻过此道。

“尔等黑莲寺，巢穴位于何处？受何人指使，于此地行此血祭，召唤深渊魔物？那‘尊主’，又是何等存在？”妙光王佛不再多言，直接问道。声音依旧平和，但每个字都仿佛带着直指人心的力量，让四人心神剧震，下意识便要抗拒。

妖人首领猛地咬牙，脸上黑纹扭动，似乎要催动某种自毁或禁制的秘法。然而，他体内那点残余的邪力，在妙光王佛平静的目光注视下，竟如同被冻结一般，丝毫动弹不得。一种更高层次、更本质的“清净”与“秩序”之力，无形中压制了他体内一切混乱与邪恶的趋向。

“我……我等……”妖人首领额头冷汗涔涔，抵抗的意志在那悲悯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迅速瓦解。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僧人的力量，与浊渊之力似乎是截然相反的两极，而且……似乎更加根源，更加克制他们。

“说！”宁休上前一步，文气隐现，一股凛然正气压迫而去，助长了妙光王佛无形中的威势。

妖人首领浑身一颤，心理防线终于崩溃，嘶声道：“在……在涧底！黑莲寺总坛，就在落魂涧最深处，连通着……连通着‘浊渊裂隙’！是……是尊主的意志，命我等在此设立祭坛，接引‘渊息’，污染地脉，培育兵卒……为、为尊主降临此界……做准备！”

“降临此界？”李清眉头紧锁，“那‘尊主’是何物？来自何处？”

“尊主……尊主是……”妖人首领眼中露出混合了狂热与恐惧的神色，“是伟大的、不朽的、至高的深渊主宰之一！祂自无尽深渊而来，看中了此界生灵充沛的精魂与灵性……黑莲寺，不过是尊主在此界微不足道的仆从……我们供奉尊主，得以分享祂无边的伟力……只待时机成熟，尊主真身便可跨越裂隙，降临此界，将一切化为祂的国度！哈哈……呃……”

他说到后来，情绪又有些失控般的激动，但被李清一道清心咒打在身上，又萎靡下去。

“裂隙稳定吗？尊主何时可降临？”妙光王佛追问，他更关心实际威胁。

“不……不稳定。”另一个妖人颤抖着接口，“此地裂隙只是……是‘浊渊’与此界碰撞产生的一处薄弱点，时强时弱……尊主需……需大量精纯的血肉与灵魂献祭，才能暂时稳固通道，传递更多力量，或者……或者让更强大的‘渊使’过来……像刚才那个……本来是用来清剿周边、扩大污染区域的先锋……”

宁休与李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听这意思，方才那等可怕的怪物，竟还只是先锋？那真正的“渊使”，甚至其背后的“尊主”，又该是何等恐怖？

“除了此处，东胜神洲，乃至其他几洲，是否还有类似的黑莲寺据点，或其他的‘裂隙’？”妙光王佛继续问道，这关系到此次灾祸的范围。

四个妖人迟疑了一下，在妙光王佛目光注视下，终究不敢隐瞒，断断续续道：“不……不清楚全部……我们只负责此地……但曾听……听上师提及，西牛贺洲、北俱芦洲……似乎也有……也有同道在活动……尊主的伟力，无处不在……此界终将……”

话未说完，妖人首领忽然身体剧震，脸上黑纹如同活物般疯狂扭动起来，他眼中猛地爆发出骇人的黑红色光芒，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尖锐嘶吼：“大胆蝼蚁！竟敢背叛尊主！泄露圣机！死！”

刹那间，一股比之前更加阴冷、邪恶、充满无尽怨毒与毁灭气息的意念，如同潮水般从落魂涧深处汹涌而来，瞬间降临，直接接管了妖人首领残破的躯体！其他三个妖人也在同一时间发出惨叫，身上黑纹暴起，眼耳口鼻中溢出粘稠的黑血，生命气息急速流逝，显然是被某种远程禁制或更高级的存在直接抹杀！

而被那恐怖意念临时占据的妖人首领，身躯诡异地膨胀、扭曲，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豸在蠕动，气息瞬间暴涨，竟然突破了李清设下的禁制，猛地从地上弹起，一双完全被黑暗吞噬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妙光王佛。

“有趣的……虫子……”沙哑、重叠，仿佛无数声音糅合在一起的诡异语调，从妖人首领口中发出，“你的力量……很特别……很……讨厌！竟敢净化本尊的奴仆……你，要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妖人首领”或者说他体内那道意念操控的躯体，已化作一道漆黑流光，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与刺耳的尖啸，直扑妙光王佛！速度之快，远超其本身修为，几乎达到了炼虚合道（贤者/进士）层次的极致，而且攻击轨迹飘忽诡异，蕴含着强烈的精神污染！

“师尊小心！”宁休与李清同时惊呼，就要出手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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