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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血狼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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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光王佛……”他缓缓重复这个名字,手中那柄名为“饮血”的锯齿巨刃再次抬起,刀尖遥遥指向妙光王佛,脸上扯出一个狰狞而扭曲的笑容,“别人怕你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我赫连狰,不怕!”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煞气轰然爆发,炼气化神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在周身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浪,将地面的砂石都吹拂开去。

“老子最后说一遍!”他怒吼,声震隘道,两侧岩壁似乎都簌簌落下尘埃,“东西,留下!人,给老子滚出……”

最后一个“去”字,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因为妙光王佛,抬眼看向了他。

没有怒目,没有呵斥,没有浩大声势,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敌意或威压。

只是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就只是这一眼。

赫连狰所有的怒吼、所有的凶戾、所有鼓荡起来的真元和煞气,瞬间凝固。他仿佛被抛进了一个绝对寂静、绝对冰冷的深渊。眼前灰袍僧人的身影似乎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双平静、清澈、仿佛能倒映出宇宙星空的眼眸。

然后,他“看见”了。

不,不是看见,是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深深埋藏在灵魂最污秽角落的记忆,那些他以为早已被鲜血和时间冲刷干净的罪孽,如同被点燃的火山,轰然爆发,不受控制地、无比清晰、无比鲜活地在他“眼前”重演——

七岁,他为了抢邻家病弱孩童手中半块发霉的饼,将其推入结冰的河沟,听着那微弱的扑腾声和哭喊声渐渐消失,心中只有得到食物的狂喜。

十五岁,他第一次杀人,用捡来的生锈柴刀,砍死了一个想抢他猎物的流浪汉,温热的血喷在脸上,他舔了舔,觉得有点咸,还有点腥,但更多的是掌握他人生死的快意。

二十五岁,他跟随一伙马匪洗劫一个小部落,男人全部砍杀,女人……他狞笑着拖走了那个最漂亮的少女,三天后,少女的尸体被扔在荒野,瞪大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三十五岁,他为了独占血狼隘这块“宝地”,用这柄“饮血刀”,将上一任的“主人”,那个曾救过他一命的老瘸子,一刀一刀,剐了三百六十刀,听着那凄厉的惨叫声从高亢到微弱,直至无声……

四十二岁,也就是去年,一个过路的行商带着妻女,哀求他放过。他当着那男人的面,将他的妻子和年仅十岁的女儿……

不!停下!不要再看了!

赫连狰在心中疯狂嘶吼,想要闭上眼,想要捂住耳朵,但那画面,那声音,那每一个细节,那每一分痛苦、恐惧、绝望的情绪,都无比真实地冲击着他的神魂。那不是幻象,那是他自己的人生,是他亲手造下的每一桩、每一件、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的罪业!

“嗬……嗬嗬……”

巨刃“哐当”一声砸落在地。赫连狰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颅,十指深深抠进头皮,鲜血顺着指缝流淌下来,混合着他瞬间涌出的鼻涕、眼泪和不受控制流出的涎水。他庞大的身躯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跪倒在地,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含糊不清的哀鸣。

“不……不是我……不是我……是他们……他们先……先看不起我……他们该死……都该死……阿娘……阿娘……我饿……我冷啊……”

他时而厉声嘶吼,时而嚎啕大哭,语无伦次,状若疯魔。那张原本凶恶无比的脸,此刻涕泪横流,扭曲得不成人形,只有无尽的痛苦、恐惧和悔恨在疯狂交织。

那胖瘦二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砰砰作响,鲜血直流。

“佛爷饶命!佛爷饶命啊!”

“我们再也不敢了!都是赫连狰逼我们的!饶了我们吧!”

岩壁两侧,那些埋伏的身影更是连滚带爬地现出身形,如同见了鬼一般,尖叫着,哭喊着,头也不回地朝隘口两侧疯狂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转眼间便跑得无影无踪。

妙光王佛并未再看地上那三个或疯癫或磕头的人,只是对身后微微颔首,便迈步向前,从蜷缩痛哭的赫连狰身边走过,步履从容,仿佛只是绕过了一块挡路的石头。

宁休、李清、苏和等人默默跟随,众弟子经过时,看着地上那曾经凶名赫赫、如今却如同蛆虫般哀嚎的“血狼屠夫”,心中震撼无言,对前方那道灰色背影的敬畏,已深入骨髓。

当最后一名年轻弟子,战战兢兢地走过赫连狰身边时,那原本蜷缩在地的巨汉,忽然爆发出最后一声嘶哑的、充满无尽痛苦的哀嚎:

“佛——!”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血污泪涕,独眼中已无半分凶光,只剩下空洞的绝望和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

“……还能……回头吗……?”

妙光王佛的脚步未曾有丝毫停顿,只有平和而清晰的声音,如同潺潺流水,流过血腥的隘道,流过赫连狰破碎的心神,也流过每一个听见之人的耳畔心田: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声音落下,灰色身影已转过隘道弯角,消失在前方隐约的微光中。

隘道内,死寂一片。

只有赫连狰粗重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和那对胖瘦汉子压抑的、恐惧的啜泣。

许久,许久。

赫连狰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摸向掉落在身旁的那柄“饮血刀”。刀身冰凉,入手沉重,上面沾染的无数亡魂的哀嚎仿佛在这一刻清晰可闻。

他凝视着刀身上倒映出的那张肮脏、丑陋、扭曲、可怖的脸。

忽然,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嚎,双手握刀,用尽毕生残余的气力,狠狠斩向旁边漆黑的岩壁!

“啊——!!!”

火花刺目,金铁交鸣之声响彻隘道。

那柄伴随他数十年、饮血无数的锯齿巨刃,深深嵌入坚硬如铁的黑岩之中,直至没柄。

赫连狰看也不看那刀,转身,踉踉跄跄,一步一跌,朝着与手下逃窜相反的方向,朝着那未知的、或许充满救赎或许依旧黑暗的前路,艰难挪去。

血狼隘,自此再无“屠夫”。

只有岩壁上,那柄微微颤鸣、仿佛在哀泣的饮血刀,以及地上那滩混杂着血、泪与尘土的水渍,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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