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变生肘腋(1/2)
黎明前的微光,并未驱散废墟上空的压抑,反而让那片从西南方向隐约传来的“动静”,在妙光王佛的感知中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那不是单一的声音或景象,而是一种混合了细微震动、若有若无的异常气息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目的性”的微弱涟漪,正朝着废墟所在的方向,缓慢而稳定地移动。
黑塔的警示(如果那转头一望可以算作警示的话)无声无息。他已重新面向旷野,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幻觉。但妙光王佛知道,那绝非错觉。这沉默的守护者,其感知范围或许比看上去更广。
净心和净尘也先后从调息中惊醒,他们虽未如师父和黑塔那般清晰感应,但长久修行培养出的灵觉,也让他们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师父……”净尘低声道,看向妙光王佛。
妙光王佛抬起手,示意他稍安。他的目光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多了一分审慎。“时辰未到,变数已生。”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微,随即看向阵中的白姑。
经过后半夜的激烈对抗与诵念,白姑的状态似乎稍微稳定了一些,至少那疯狂的悸动被暂时压制在了一个相对可控的边缘。她依旧在低声诵咒,声音嘶哑却不停。但其其格怀里的阿木,却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睁着乌黑的眼睛,有些不安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又望望远处静坐的僧人,最后,目光落在了废墟边缘那尊黑色的背影上。
孩子的心,有时候比成人更敏感。
“其其格施主,”妙光王佛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天将亮,请带着孩子,还有格日勒老丈、巴特尔和乌嘎,尽量靠近这处断墙,莫要随意走动。”他指向的是昨夜其其格和孩子们栖身的那处相对背风、也较为坚固的断墙角落。
其其格虽不明所以,但连日来的惊吓早已让她对眼前这位年轻僧人产生了近乎盲目的信赖。她连忙点头,吃力地想搀扶起依旧昏迷的格日勒,阿木也懂事的帮忙。净心和净尘见状,上前帮忙,小心翼翼地将格日勒、巴特尔和气息微弱的乌嘎挪到断墙下,又用能找到的破布、枯草稍微铺垫。
安置好伤员,妙光王佛的目光再次投向西南。那“动静”似乎更近了些,虽然依旧遥远,但方向明确。他沉吟片刻,对净心、净尘道:“你二人,守在此处,护好他们。无论发生何事,没有我的吩咐,不得擅离,亦不可贸然接近那井口或西南方向。”
“师父,那您……”净心担忧道。
“贫僧需做些准备。”妙光王佛说完,起身走向那口被梵印封镇的古井。他没有靠得太近,而是在距离井口约三丈外站定,缓缓绕行,目光扫过井沿周围的地面、残存的石基,以及更远处依稀可辨的寺院废墟格局。
他在尝试感知,或者说,沟通此地残留的那点阵法脉络。昨日超度时,他已然察觉。这废墟之下,确有极其古老、残破不堪的阵法痕迹,其气息与“古佛灯盏”中的遗韵有微妙呼应,但更多的是沉寂与破碎。想要在短时间内将其激发乃至利用,谈何容易。更何况,灯盏力量所剩无几。
但他必须尝试。那西南方来的“东西”,目的不明,是敌是友尚未可知。而井下“源头”才是根本,必须先行处理。若能借残阵之力,或可多一分把握。
他闭上眼,指尖轻轻拂过青铜灯盏冰凉的表面。灯盏沉寂,那缕微弱的古佛遗韵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他并未强行催动,只是将自身一点精纯禅意缓缓渡入,如同涓涓细流,试图唤醒那沉睡的古老共鸣。
时间一点点过去,东方天际的鱼肚白渐渐扩大,染上了一抹淡金。废墟中的光线依然昏暗,但那口井上的封魔梵印,在渐亮的天光下,金光似乎也显得柔和了一些,流转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丝?
这极其细微的变化,并未逃过妙光王佛的感知。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封镇之力在随时间流逝而自然衰减,这本在意料之中,但这衰减的速度,似乎比预想的略快了一点。是因为井下邪秽的冲击?还是因为此地环境特殊?
就在这时——“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突然从断墙下传来!
是乌嘎!
只见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乌嘎,此刻身体剧烈抽搐起来,胸口起伏加剧,猛地咳出几口黑红色的、带着浓重腥气的淤血!其其格和净尘都吓了一跳。
“乌嘎大哥!”净尘连忙上前查看。
乌嘎咳出淤血后,呼吸反而顺畅了一丝,灰败的脸上竟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他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嘴唇剧烈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
“水……水……”他发出微弱的气音。
净尘连忙取过所剩无几的清水,小心地喂了他一点。清水润喉,乌嘎的眼神似乎凝聚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他猛地抬起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净尘的衣袖,力道之大,完全不似垂危之人。
“井……井下……”他喉咙里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不能……开……有……有东西……在……
说完这断断续续、语义模糊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他眼中的光彩迅速消散,手臂无力地垂下,再次陷入深度昏迷,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那抹潮红也迅速褪去,脸色重新变得死灰。
净尘心中剧震,抬头看向师父。
妙光王佛已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向乌嘎,又缓缓移向那口古井。乌嘎的话,印证了他的某些猜测。井下果然有“东西”,而且具有某种“意识”,甚至可能在“窥视”着上面。这绝非简单的阴秽沉积物。
“看好他。”妙光王佛只说了三个字,目光却变得更加深邃。乌嘎突然的短暂清醒和警示,是回光返照,还是受到了某种刺激?是那西南方正在靠近的“动静”,还是……井下那“东西”的某种异动?
几乎在乌嘎昏迷的同时,另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直蜷缩在阴影里,仿佛已与废墟融为一体的鬼爪,忽然动了一下。他那件宽大破旧的斗篷无风自动,发出轻微的簌簌声。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缓缓地、以一种极其僵硬怪异的姿态,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向任何人,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微微转动着他那裹在破布中的头颅(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头颅的话),空洞的眼眶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妙光王佛、净心、净尘、阵中的白姑、断墙下的其其格一家,最后,停在了废墟边缘的黑塔背影上,停留了数息。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迈开了步子。不是走向任何人,也不是走向井口或西南方向,而是朝着与黑塔守卫方向相反的另一侧废墟边缘,那一片最为残破、堆满碎石的区域,有些蹒跚地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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