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余温(1/2)
日光渐渐爬高,驱散了清晨最后一丝凉意,将废墟的每一处残破与污迹都曝晒在明亮却并不温暖的光线下。空气干燥,弥漫着焦土、灰烬与淡淡的、难以散去的血腥和某种更深层的阴冷气息混合的味道。寂静不再沉重,却转化为一种粘稠的、令人昏昏欲睡又隐隐不安的凝滞。
妙光王佛依旧盘坐着,如同一块历经风雨的礁石。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血色。周身那若有若无的微光已然敛去,气息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微弱欲绝,但依旧沉缓而虚弱,如同一条几近干涸的溪流,缓慢地、艰难地汇聚着点滴水汽。他知道,心神与愿力的亏空,绝非短时能补。此刻的调息,更多是稳住根基,防止伤势恶化,并恢复一丝行动的气力。他分出一缕微弱的“觉知”,如同最轻柔的蛛丝,萦绕在这片废墟之上,感知着众人的气息与状态,也笼罩着那处断墙下的阴影。那里,那冰冷、坚硬、带着痛苦底色的“存在”,如同一块投入水中的寒铁,不断散发着令人不适的余韵**。
净心捂着肋下,脚步有些虚浮地在废墟中穿行。他避开了中心那片焦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区域,也远远绕开了黑塔所在的断墙。他先是找到了昨日他们自己搭建的、还算完好的那顶小帐篷,里面存放着少量的干粮、水囊和一些简陋的用具。然后,他试图在更远些的、尚未完全倒塌的偏殿或僧舍废墟里,寻找更多可用的东西。
大部分房屋都已在昨夜的冲击和地动中化为瓦砾。他费力地搬开几块断裂的木板和碎砖,除了扬起一阵灰尘,只找到几个摔碎的陶碗和半卷潮湿、污损的经卷。水是最急迫的。他记得寺后似乎有一口水井。忍着伤口的抽痛,他蹒跚着绕到寺后。水井还在,但井口塌陷了一半,辘轳和井绳也不知所踪。他捡了块石头丢下去,许久才传来微弱的水声,听起来井水似乎不深,但要取上来,却是麻烦。他皱了皱眉,暂时将此事**记下。
最后,他在靠近昨夜那口“废井”(如今已彻底死寂)不远的一处半塌的柴房(并非黑塔所在的那间)角落,发现了一个被倒塌的木架和杂物半掩埋的、鼓鼓囊囊的灰色粗布包裹。包裹沾满了灰尘和泥污,但看起来还算完整。他小心地拨开杂物,将包裹拖了出来。包裹入手颇沉。他解开系着的布绳,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件叠得还算整齐的、料子普通的旧僧衣,几块干净的(相对而言)麻布,一小袋看起来像是粗盐的结晶,还有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净心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饼,以及一小包用树叶裹着的、已经有些发干的、不知名的草药根茎,散发着淡淡的、微苦的气味。这显然是之前寺中某个僧人(或许是岩生,或许是乌嘎,或许更早)藏匿起来的私人物品或储备。在这劫后的废墟,这些东西无异于珍宝。
净心心中稍定,将包裹重新系好,提在手中。转身欲走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柴房更深处、一堆坍塌的灶台碎砖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露出一角暗红的、仿佛是布料的边缘。那颜色……不像是寻常僧衣。他心中一动,上前几步,忍着伤口疼痛,搬开几块碎砖。角深色的、似乎是木质的光滑表面。
净心的心,猛地一沉。这纹路……他记得!在初入黑莲寺,探查那“无面佛”邪像时,见过类似的、充满邪异意味的纹饰!他立刻停手,没有再继续挖掘。深深地看了那被掩埋的物事一眼,记下了位置,然后迅速转身,提着包裹,快步(尽量不牵动伤口)返回了众人聚集的空地。
他将找到的东西放在空地中央。干粮、盐、草药、僧衣和麻布。虽然不多,但在此刻,却是救命的物资。
阿木眼巴巴地看着那几块黑面饼,咽了咽口水。巴图的妻子也看了过来,眼中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净心将水囊递给净尘,里面还剩下小半囊昨日存下的、经过简单涤荡的清水。“师兄,先分一点水和干粮给大家,尤其是孩子和伤者。这草药……我不太认得全,但似乎有止血消炎的,捣碎了先给乌嘎和格日勒老丈敷上试试。干净的布,用来包扎**。”
净尘点了点头,接过水囊,又拿起那一小袋粗盐,犹豫了一下,掰下一小块,放入另一个稍微干净点的破碗里,倒入少许清水化开。“先给发烧的孩子和老丈喂一点淡盐水。”他对阿木的母亲说道,声音嘶哑但尽量温和。
然后,他走到净心身边,压低声音:“找到水了吗?”
净心摇了摇头,示意了一下寺后方向:“井坏了,取水麻烦。而且……”他目光瞥了一眼那断墙下的阴影,又看了看妙光王佛,声音压得更低,“我在那边的柴房,发现了点东西。”他将看到的暗红布角和疑似邪异木制品的事情,简短地说了一遍。
净尘脸色一凝:“确定是……那种东西?”
“八九不离十。”净心沉声道,“纹路很像。看来,这寺里的污秽,埋得比我们想的还要深。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