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剥离（1/2）

那道被柔和愿力包裹、散发着微弱磷光与痛苦波动的“碎片”，甫一触及“金刚伏魔圈”的金色光罩，并未受到阻碍，反而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穿透而入。

光罩内的空间，气息澄净，与外界的污秽狂暴恍如两个世界。这缕“碎片”一进入，其表面那层由妙光王佛浩瀚愿力所化的、带着抚慰与接引之意的琉璃光晕，便主动消散。失去了这层“保护”与“安抚”，“碎片”本身的状态，瞬间暴露在圈内清明的空气与妙光王佛那无处不在的“觉知”之下。

它并非实体，而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半透明的、内部流转着暗沉磷光与丝丝缕缕黑气的魂质能量。大小不过拳头，却散发出一种极其精纯、高度浓缩的痛苦与怨念的波动。这波动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带着一种鲜明的特质——那是一种被烈火焚烧、皮焦肉烂却求死不能的、混合了极致肉体痛楚与对被抛弃、被献祭的刻骨怨恨的意念残留。隐约间，仿佛能从中“听”到无数重叠的、微弱的哀嚎与诅咒。

这正是从井下聚合体那“肉身之苦”与“疯狂之念”交织的节点中，被“寂灭破妄”复合真意撼动、崩解而“脱落”下来的、相对“纯净”的痛苦本源。它尚未被聚合体那混乱的集体意志彻底“消化”成无差别的养料，还保留着其“原料”——很可能是当年黑莲寺邪祭中，被活活烧死的某个或某批遇害者——最深刻的死亡记忆与怨念结晶。

此刻，这缕失去了“集体”依托、暴露在截然不同环境中的“碎片”，仿佛无所适从。它内部的磷光剧烈闪烁，黑气躁动不安，散发出的痛苦怨念波动如同受惊的触手，胡乱地鞭挞着周围的空气，却只激起圈内澄净愿力微微的涟漪。它似乎想重新凝聚成型，或是寻找可以依附、可以继续“痛苦”下去的对象，但圈内除了妙光王佛、净尘、净心及墙下众人，并无其他“合适”的目标。而妙光王佛身上那浩瀚、慈悲却又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让它本能地感到畏惧与排斥。

妙光王佛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这缕挣扎的“碎片”上。眸中那璀璨的琉璃光华，此刻收敛了许多，却更加深邃，仿佛能直接看透这“碎片”内部每一丝波动的本质。他没有立刻施展雷霆手段将其“净化”，也没有用柔和愿力强行“渡化”。他只是看着，以一种全然了知、不含评判的“观照”，接纳着这“碎片”所散发的一切痛苦、怨恨与茫然。

在这观照之下，那“碎片”的躁动，竟奇异地慢慢平复了一些。并非被“安抚”，而是仿佛它的“存在”、它的“痛苦”、它的“怨恨”，第一次被如此完整、如此清晰地“看见”和“承认”。那种纯粹的、被看见的感觉，对它这由纯粹负面情绪构成的残留意念而言，是一种陌生到令其“困惑” 的体验。它不再胡乱鞭挞，只是悬停在半空，磷光与黑气的流转变得缓慢而无序，仿佛在本能地“审视” 自身与这陌生的环境。

就在这时，妙光王佛并拢的剑指，对着那缕“碎片”，轻轻一点。

没有光华，没有力量迸发。只是随着他这一点，一股无形的、清凉的、蕴含着“寂灭”真意中那“了苦”、“止息”的微妙意念，如同最轻柔的风，拂过那“碎片”。

“碎片”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内部流转的暗沉磷光骤然明亮了瞬间，那无数重叠的哀嚎与诅咒仿佛被放大，随即又急速衰弱下去。那浓缩到极致的、被焚烧的痛苦记忆，在这“了苦”、“止息”的真意拂过时，仿佛第一次接触到了“痛苦”之外的另一种“可能性”——一种终结、一种平静、哪怕这终结与平静意味着“不存在”。

这“可能性”的显现，对这纯粹由痛苦与怨恨构成的“碎片”而言，是颠覆性的，也是致命的。它本能地抗拒，黑气疯狂涌动，试图重新抓住那熟悉的、让它“存在”的痛苦。但“寂灭”真意并非攻击，也不是强行抹除，它只是揭示、展示。如同在黑暗的囚徒面前，打开一扇窗，让他看见外面还有“光”与“无暗”的存在。至于囚徒是选择继续蜷缩在熟悉的黑暗里，还是渴望那未知的光明，亦或是对“无暗”感到恐惧，选择权，微妙地、不完全地，交还给了这“碎片”本身那残存的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属于“个体”的本能意志。

“碎片”的震颤持续了数息，磷光与黑气明灭不定，仿佛在进行着无声的、剧烈的挣扎。最终，那浓缩的痛苦似乎松动了一丝，消散了微不足道的一缕。整个“碎片”的波动，减弱了那么微不可察的一点点，但其“存在”的根基，似乎也因此动摇了一丝。

妙光王佛没有继续施加影响。他移开了手指，目光也转向了那依旧在剧烈喷涌污秽气流、传来聚合体狂怒咆哮的废井井口。

这缕“碎片”的处理，只是第一步，一个实验，一个观察。真正的战场，在井下，在那庞大聚合体的内部，在那被“心印”真意多点引爆的混乱之中，以及……在那被愿力“接引”通道持续吸引、正试图脱离母体、却被聚合体疯狂反扑与绞杀的更多“碎片”身上。

“呜——吼——！！！”

井下的咆哮声变得更加暴戾、急促，充满了被掠夺的痛楚与无边的愤怒。整个废墟地面的震动方式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均匀的、持续的摇晃，而变成了一阵阵的、间歇性的、更加猛烈的颠簸与抛掷！仿佛地底那巨兽因剧痛而在疯狂打滚！

更多的、更加粗大的漆黑裂隙在废墟地面各处撕开，粘稠污秽的气流夹杂着碎裂的骨渣、污浊的血水甚至扭曲的磷火幻影，从中喷溅而出，疯狂冲击、腐蚀着“金刚伏魔圈”的光罩。光罩表面涟漪的扩散速度加快了数倍，光芒明灭闪烁得令人心悸。维持阵法的愿力消耗，陡然增加了数成！

净尘闷哼一声，身躯剧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他身前的“镇岳符印”光芒也是一阵急闪，但很快被他咬牙稳住了核心。他身后的两名弟子，修为较弱，在这骤然加剧的压力下，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注入阵法的愿力为之一滞。

“净心！”净尘嘶声喝道，声音带着急切。

净心此刻亦是额头见汗，维持墙下众人的愿力光晕与禁锢乌嘎的金色光圈，在越发狂暴的能量乱流与地动中也显得岌岌可危。听到师兄呼喊，他立刻明白，猛地一咬舌尖，一股精血混着愿力喷在手中快速结成的法印上，低声诵念：“不动尊，护法城！”

一道略显虚幻、但气息沉凝厚重的金色光幢，自他身前浮现，瞬间融入“金刚伏魔圈”的光罩之中，暂时稳固住了阵法因两名弟子愿力不继而出现波动的西北角区域。但这显然只是权宜之计，净心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妙光王佛心如明镜，对地上阵法与人心的危殆了如指掌。但他此刻绝大部分心神与力量，都倾注在井下的“剥离”与“牵引”之上。那尊顶天立地的琉璃法相，其结“与愿印”的手掌，五指轮动的节奏更快、更急，仿佛在拨动着无形的琴弦，与井下聚合体那疯狂反扑、绞杀的力量，进行着毫厘之差的激烈争夺。

井下，磷光之湖沸腾了！无数痛苦的魂灵面孔在粘稠的湖面上疯狂浮现、嘶吼、挣扎、互相撕扯！聚合体那混乱的意志，因内部多节点同时“崩坏”与“松动”，以及外部愿力对“碎片”的“掠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暴与混乱。它再也无法维持之前那种“分化”的、有策略的进攻（一部分强攻阵法，一部分侵蚀黑塔），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与“力量”，都本能地、疯狂地集中到了两件事上：

第一，绞杀内部那些“叛乱”的节点，试图以最粗暴的方式，用更多的污秽与痛苦，将那些“松动”、“崩坏”的部分重新淹没、吞噬、同化。

第二，阻断、夺回那些被愿力“接引”通道吸附、正在“脱离”的“碎片”。无数道污秽的、带着强大吸力与侵蚀性的黑色触手，从磷光之湖深处、从井壁四周、从一切可能的角度，疯狂地缠向那些被琉璃愿力包裹、正在缓缓上升的“碎片”，试图将它们拉回那无尽的痛苦深渊。

这无疑给妙光王佛的“剥离”与“牵引”带来了巨大的阻力。但他指尖的操控，依旧稳定而精准。琉璃愿力所化的“接引”通道，并非一根，而是分化成了数十上百道纤细却坚韧的琉璃丝线，每一道丝线，都精准地“粘”住了一缕或大或小、从不同“崩坏”节点“脱落”的“碎片”，如同最高明的渔夫，在狂暴的怒海中，同时垂钓着数百尾挣扎的鱼儿。

这些琉璃丝线，并非与那些黑色触手硬碰硬地角力，而是凭借着愿力中那柔和、坚韧、顺应而又不堕的特性，不断游走、卸力、缠绕、穿透。时而如同游鱼般滑溜地从黑色触手的缝隙中穿过，时而如同藤蔓般缠绕住黑色触手，借力改变“碎片”的上升轨迹，时而又猛然绷直，爆发出短暂却强劲的拉力，将“碎片”猛地向上提起一段距离。

这是一场精微到极致、凶险到极致的拔河与争夺。每一缕“碎片”的上升，都伴随着与数道、数十道黑色触手无数次的纠缠、角力、挣脱。琉璃愿力丝线不断被侵蚀、消耗，又不断从妙光王佛浩瀚的愿力海中得到补充。而那些黑色触手，也同样被愿力净化、消磨，却又从磷光之湖那似乎无穷无尽的污秽与痛苦中，得到再生。

聚合体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种“分散争夺”的效率低下，其混乱的意志中，那暴戾的部分骤然占据了上风。磷光之湖中心，猛地隆起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痛苦面孔压缩、扭曲而成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与湮灭一切的恶意！

这漩涡并非针对某一道愿力丝线，而是对准了那数十上百道愿力丝线汇聚的、通向井口的主通道！它要釜底抽薪，以绝对的、范围性的力量，将这整个“接引”通道，连同其中所有的“碎片”与愿力丝线，一口吞噬、彻底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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