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蛰伏的涟漪（1/2）

“摇篮”星轨道上空三千米，“织梦者号”空间站沐浴在恒星的光芒中。这座竣工仅七个月的轨道设施是人类新家园的第一座永久性太空建筑，银白色的外壳上，人类文明的标志——一个由麦穗、齿轮与星辰组成的徽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空间站中央观测大厅，苏棠的灵体悬浮在全息星图前。她的形态比三个月前更加凝实，柔和的白色光晕稳定而内敛，只有当她集中意念时，体表才会浮现出细密的银蓝色纹路——那是与凯安共享的“秩序共鸣”在物质层面的显化。

星图上，以摇篮星为中心，十六个光点标记着正在建设中的前哨站和资源采集点。更远处，三条虚线延伸向深空：一条指向太阳系方向的“归途航线”，一条指向观察者议会提供的“邻近文明交流节点”，还有一条……指向未知。

“公投结果已经统计完毕。”李瑾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她已经适应了与一个灵体指挥官共事，但声音里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百分之六十二的公民支持加入‘宇宙文明共同体’，前提是保留完全的军事自主权和文明发展主导权。百分之二十八选择暂缓决定，要求更多信息。百分之十反对。”

苏棠的意念轻轻波动，星图上相应区域亮起不同颜色的标记。“意料之中。”她回应，“准备第二轮听证会。邀请议会代表亲自来摇篮星，现场回答民众的疑问。”

“议会那边已经同意了。”李瑾的声音顿了顿，“但……他们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

“说。”

“他们希望凯安阁下也能出席。”李瑾的声音变得更轻，“议会的第二席说，作为‘门’的看守者，作为六个文明印记的承载者，凯安阁下的见证对共同体协议具有……象征性意义。”

苏棠沉默了片刻。星图上，代表“门”的坐标点闪烁着柔和的彩虹光芒。三个月来，凯安按照约定每七天返回摇篮星一次，停留二十四小时，协助人类文明的技术跃迁和精神防御建设。他的每一次到来都会引发全民性的关注——孩子们把他视为星空中的守护神，科学家们渴望研究他承载的文明印记，而普通民众则对他的存在抱持着复杂的敬畏与好奇。

“我会询问他的意愿。”苏棠最终说，“但告诉第二席，凯安的首要职责是维持‘门’的平衡。任何安排都不能危及这一点。”

通讯结束。苏棠继续凝视星图，意念延伸，开始处理下一批文件——殖民舰设计图、新作物基因改良方案、深空探测器传回的数据分析……作为概念生命，她可以同时处理数十个任务流，但核心意识始终保持着一个人类领袖应有的专注与审慎。

突然，星图上某个边缘区域闪烁起异常的红光。

苏棠立刻调取数据流。那是三个月前发射的“先驱者三号”探测器传回的实时信号，探测器此刻位于摇篮星系外围的奥尔特云区域，距离摇篮星约零点八光年。数据显示，探测器遭遇了“空间结构异常”——不是天体，不是能量场，而是某种“规则的褶皱”。

更奇怪的是，探测器传回的图像中，那片异常区域呈现出一种……熟悉的纹理。

暗银色的纹理。

苏棠的灵体波动了一下。第七席已经被净化，混沌污染应该彻底清除了才对。但眼前的图像——虽然模糊且扭曲——确实显示出了与混沌污染相似的空间畸变特征。

她立刻与凯安建立连接。意念跨越数光年，瞬间抵达太阳系边缘的“门”前。

“凯安。”

几乎是立刻，回应传来：“我在。你看到了？”

“你也检测到了？”

“三小时前，‘门’的星灵印记出现轻微扰动。”凯安的意识流清晰而冷静，“我追踪了扰动源头，指向摇篮星系方向。但具体坐标无法确定——有某种干扰在遮蔽精确位置。”

苏棠将“先驱者三号”的数据共享过去。片刻后，凯安传来凝重的回应：

“这不是第七席。混沌污染的特征完全不同。第七席的混沌是‘侵蚀性的无序’，而这片异常……更像是‘规则层面的伤口’。”

“伤口？”

“空间本身的规则被……切开了。”凯安的描述带着罕见的困惑，“不是撕裂，不是扭曲，而是像用极其锋利的手术刀划开皮肤那样，在空间的‘表层’制造了一道极其精密、极其规则的切口。切口内部……我感知不到任何东西。完全的虚无。”

苏棠的灵体表面，银蓝色纹路开始加速流转。“会是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与第七席无关。”凯安停顿，“我需要亲自去查看。但‘门’这边的平衡调整还需要六小时完成。你能先派侦察队去初步勘察吗？”

“可以。”苏棠立刻开始调集资源，“我会让‘守望者’舰队进入待命状态。但凯安……如果这不是第七席，那会是谁？或者说，是什么？”

长久的沉默。然后，凯安的意识流传来一种近乎直觉的判断：

“还记得辰博士最后留下的信息吗？‘种子已播下，等待下一个春天的到来’。我一直以为那是比喻，但现在……也许他指的，是真正的‘播种者’。”

苏棠感到一种寒意——概念生命本不该有这种感觉，但某种源自人类本能的预警机制在她意识深处被触动了。

“你的意思是，第七席可能只是一个……前哨？或者试验品？”

“更糟。”凯安的声音沉重，“第七席可能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而真正的威胁，现在才刚刚开始展露它的轮廓。”

就在这时，观测大厅的警报系统突然被触发。不是来自深空探测器，而是来自摇篮星地表——确切地说，来自第七居住区，那个曾经被第七席作为巢穴、后来被彻底净化并改建为科研中心的区域。

苏棠瞬间将意念投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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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居住区地下，原第七席巢穴遗址。

三个月前那场净化之后，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被彻底改造。暗银色的有机-无机混合材料被清除，取而代之的是标准的人类建筑结构——合金框架，透明复合墙体，柔和的照明系统。中央区域，曾经悬浮肉瘤的位置，现在建起了一座“跨文明研究中心”，人类科学家们在这里研究从“门”那里共享来的基础科学资料，尝试理解宇宙更深层的规则。

但此刻，研究中心一片混乱。

苏棠的意念投影在中央大厅凝聚成半透明的灵体形象时，看见十几名科学家瘫倒在地，昏迷不醒，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灰色纹路——不是暗银色，也不是混沌污染的流动质感，而是一种死寂的、仿佛石化的纹理。

首席科学家陈博——一位在避难所时期就追随苏棠的老研究员——是唯一还保持清醒的人。他跌坐在控制台前，双手颤抖地操作着仪器，额头冷汗涔涔。

“陈博士，报告情况。”苏棠的意念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陈博猛地抬头，看见苏棠的投影，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指挥官……您来了。我们……我们激活了它。”

“激活了什么？”

“辰博士留下的……最后的加密数据核。”陈博指向大厅中央那个悬浮的、拳头大小的晶体装置，“按照他笔记中的指示，当人类文明正式成为‘宇宙文明共同体’候选成员时，应该解密这个数据核，获取‘下一阶段的发展指引’。”

苏棠的灵体飘向数据核。晶体表面此刻正散发着不稳定的脉冲光芒，内部有灰色的数据流在疯狂旋转。

“我们解密过程很顺利，前百分之九十九的内容都正常读取了。”陈博继续说，声音因恐惧而变调，“是关于高级能源技术、跨维度通讯原理、还有……对其他已知文明的详细介绍。但最后百分之一……那是锁中锁。需要特定的‘共鸣频率’才能解开。我们尝试用您和凯安阁下的秩序共鸣频率作为钥匙，结果……”

他指向那些昏迷的同事：“数据核突然释放出强烈的精神冲击波。接触者全部昏迷，而且……而且他们的生命体征在变化。不是恶化，而是……转化。仪器显示，他们的细胞结构正在朝某种非碳基形态转变，但转化过程极其痛苦，意识层面正在经历……”

他咽了口唾沫：“正在经历‘规则的撕裂感’。”

苏棠立刻将意念探向那些昏迷者。果然，他们的意识深处，某种基础的认知结构正在被强行改写——不是记忆修改，而是更深层的、关于“如何感知世界”的底层规则被替换。一个人正在失去对“时间连续性”的感知，另一个人开始将三维空间视为“可折叠的纸张”，还有一个人……正在忘记“自我”与“他者”的边界。

“停止转化过程。”苏棠命令，“切断数据核的所有能量供应。”

“已经试过了！”陈博几乎要哭出来，“没用的！数据核现在是自我供能的！它从……从空间本身汲取能量！”

苏棠的灵体伸出右手，白色光晕凝聚成实质化的屏障，试图隔离数据核。但屏障触及晶体的瞬间，一股冰冷、精密、毫无情感的意念流反向冲击她的意识：

“检测到秩序生命体。检测到‘火种’印记。检测到‘钥匙’残留共鸣。符合第二阶段测试条件。”

“测试命题：当规则的基石开始自我质疑，秩序将走向崩溃还是升华？”

“请选择：A. 强行终止转化，保全个体完整，代价是放弃对深层规则的理解。B. 允许转化完成，获得‘多维感知’能力，代价是失去作为碳基生物的物理存在形态。”

“选择时限：三百秒。”

倒计时在苏棠意识中开始跳动。

同时，数据核开始投射出新的影像：不再是混乱的数据流，而是一段清晰的记录。画面中，辰博士——比苏棠记忆中更加苍老，眼神中有着深深的疲惫——坐在一个简陋的房间中，面对镜头。

“苏棠，如果你看到这段记录，说明你们已经触发了第二阶段测试。”辰博士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预知感，“首先，道歉是多余的，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又一次把艰难的选择留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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