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锚点与漩涡（2/2）

“第七席利用了辰博士的布局。”凯安的声音冰冷，“它早就把自己的核心碎片埋藏在这个星球的地壳深处，等待合适的时机。而当人类选择在这里建立家园时，它就开始缓慢地污染、渗透。今天的攻击不是开始，而是……收割。”

指针开始向下移动，穿透山峰的岩层，指向地底深处某个特定的坐标。凯安背后的光翼猛地一振，两人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压缩，然后——

他们消失了。

不是物理移动，而是通过星灵印记的共鸣能力，直接进行短距离的维度跃迁。当苏棠重新感知到周围环境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到难以置信的地下空间中。

这里不是自然形成的洞穴。墙壁是光滑的、暗银色的某种有机-无机混合材料，表面有规律的脉动，仿佛在呼吸。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肉瘤状结构，表面布满了眼睛——数以千计的、纯粹的黑暗眼睛，每一只都在缓慢转动，看向不同的方向。

而在肉瘤的正上方，一个由暗银色物质构成的人形缓缓凝聚。它的形态比之前的投影更加凝实，更加……完整。

第七席的本体。

“你们果然来了。”它的意识波动充满了某种扭曲的愉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那么急着送死吗，钥匙？还是说……你终于想通了，要主动成为‘胚胎’的容器？”

凯安没有理会它的挑衅。六色光翼完全展开，将整个地下空间照亮。光芒所及之处，墙壁上的暗银色物质开始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仿佛在被净化。

“你的计划已经失败了，第七席。”凯安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中回荡，“摇篮星不会被你变成混沌温床。人类文明不会成为你的养料。而你……”他抬起手，六色指针重新凝聚，这次指向了肉瘤中心某个特定的点，“会被彻底净化。”

“净化？”第七席发出刺耳的“笑声”，“你以为你是什么？一个拼凑出来的怪物，一个实验事故的产物！你体内的六个印记，每一个都代表着某种文明的终极失败——星灵没能守住他们的家园，逻辑族被自己的理性困死，人类……人类不过是群在绝境中挣扎的虫子！至于那三个已经死透的文明，它们的印记更是失败中的失败！”

它张开双臂，周围的暗银色墙壁开始蠕动，无数触手般的结构从墙壁中伸出，向两人缠绕而来：

“而我，第七席，我代表着未来！混沌的未来！无限可能性的未来！当我把你吞噬，把你的六个印记作为燃料，把‘门’转化为混沌的胚胎——新的宇宙将会诞生！一个没有规则束缚，没有秩序压迫，只有纯粹自由的宇宙！”

触手撞上了凯安展开的防护领域，发出剧烈的爆炸声。每一根触手的冲击都在消耗着印记的能量储备，而第七席的本体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周围的墙壁中汲取混沌能量。

“它在拖延时间。”苏棠在意识连接中急促地说，“它想耗尽你的力量！”

“我知道。”凯安的声音里有明显的压力，“但它的核心防御太强了。我找不到一击必杀的破绽。”

苏棠的大脑飞速运转。她看着那个巨大的肉瘤，看着上面数以千计的眼睛，看着第七席那个漂浮在肉瘤上方的本体……然后，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当第七席说话或发动攻击时，肉瘤上的眼睛会同时转动，看向同一个方向——不是凯安，不是她，而是……肉瘤正下方的某个点。

那里有什么东西。

“凯安！”她突然在意识中喊道，“送我下去！肉瘤正下方！”

“什么？”

“那里有东西！可能是它的弱点，可能是控制中枢，也可能是……辰博士留下的后手！”苏棠的直觉在尖叫，“送我下去，我给你制造机会！”

凯安没有时间犹豫。一根触手突破了防护领域的薄弱点，直刺苏棠的心脏。他瞬间做出决定：六色光翼中的一片——代表人类韧性的赤红羽翼——突然脱离，化为一道保护屏障挡在苏棠面前。同时，星灵印记的力量包裹住她，将她向着肉瘤正下方传送。

“不——！”第七席发出怒吼，所有的眼睛同时转向苏棠的方向。无数触手放弃攻击凯安，疯狂地追向那道下坠的银蓝光芒。

就是现在。

凯安将剩余的五片光翼全部向前推出。五色光芒汇聚成一道纯粹的能量洪流，轰向第七席的本体——不是攻击，而是牵制。他要给苏棠争取时间，哪怕只有几秒钟。

苏棠坠落到肉瘤正下方。这里是一个小小的平台，平台中央……是一个控制台。

一个人类风格的控制台。

屏幕上还亮着，显示着一行字：

“辰博士最后协议：当钥匙与火种同时抵达此处，输入以下指令，启动‘文明共鸣净化程序’。警告：此程序会消耗所有参与者的存在本质，请谨慎使用。”

苏棠抬起头。上方，凯安正在与第七席的本体和无数触手激战，五色光芒与暗银色混沌疯狂对冲，每一次碰撞都让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她能通过意识连接感受到凯安的力量在快速消耗，“门”那边传来的能量补给已经微不可察。

时间不多了。

她伸出手，手指在控制台的虚拟键盘上悬停。

输入什么？指令是什么？辰博士没有留下提示，没有任何说明。

但就在这时，颈间的烙印突然传来剧烈的灼热感。不是混沌的污染，而是……某种共鸣。仿佛烙印本身在回应这个控制台，在回应辰博士留下的最后协议。

苏棠闭上眼睛，让意识完全沉入烙印深处。那里，除了刚刚恢复的记忆，还有某种更深层的、属于辰博士的“印记”——不是力量，而是一种设计理念，一种思维方式，一种……密码的逻辑。

她睁开眼睛，手指开始输入。

不是文字，不是数字，而是一段旋律的编码。那是她在避难所时，经常哼唱的一首旧世界的歌谣的旋律。她从未想过为什么自己记得那首歌，为什么在末世降临后，她依然会在深夜里轻声哼唱。

现在她知道了。

那是辰博士留给她的钥匙。埋在潜意识最深处的钥匙。

输入完成。

控制台的屏幕爆发出刺眼的白光。白光迅速扩散，吞噬了平台，吞噬了肉瘤，吞噬了第七席的本体，吞噬了凯安，吞噬了整个地下空间。

而在白光的核心，苏棠听见了辰博士的声音——不是录音，而是某种跨越时间的遗言：

“对不起，苏棠。最后的选择，还是要留给你来做。这个程序会净化第七席，但代价是……它会同时消耗你和凯安的存在本质。你们可以选择现在停止，但第七席会逃脱。或者，你们可以选择继续，但净化完成后，你们可能会……”

声音在这里中断了。

白光开始收缩，凝聚成两个选择的光标，悬浮在苏棠面前：

“停止程序（第七席将重伤逃脱，但你们可以保全）”

“继续程序（第七席将被彻底净化，但你们的存在本质将不可逆转地消耗）”

上方，凯安从激战中抽身，降落到她身边。他的五色光翼已经黯淡了许多，体表的纹路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但他看着那两个选择光标，没有任何犹豫。

“我选择继续。”他说。

苏棠转头看他，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你可能……”

“我知道。”凯安微笑，那笑容里有星辉的温柔，有暗银的神秘，还有人类的不舍，“但这是我的职责，苏棠。看守者的职责。而且……”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

“你教过我锚点的意义。对我来说，锚点就是你。是那个即使在忘记一切后，依然选择保护人民、寻找真相的你。是那个愿意把破碎的东西变得完整的你。所以，如果我必须消失，至少……我是在为你选择的道路上消失。”

苏棠的眼泪终于滑落。但她没有犹豫。她伸出手，握住凯安的手，然后两人一起，按向了“继续程序”的光标。

白光再次爆发。

这次，它吞噬了一切。

包括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