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风暴中的方舟（1/2）
星辉方舟冲进混沌捷径的瞬间，整艘船仿佛坠入了一锅沸腾的黑暗。舰桥的墙壁开始融化变形，舷窗外的星空碎裂成万花筒般的噩梦碎片。凯安站在控制台前，双手死死按住台面，星辉王冠悬浮在他头顶，释放出一圈圈银蓝色的光晕对抗着外界疯狂涌来的混沌低语。
他看到林凯第一次被弹幕嘲笑时的窘迫，看到周维安在医学院解剖室里颤抖的双手，看到祁曜接过雷霆战队徽章时眼中的沉重，看到苏棠在避难所第一批居民死亡时无声的眼泪——然后这些记忆开始扭曲、腐化，变成最恶毒的版本。那个懦弱的林凯最终抛弃了所有人，冷静的周维安在手术台前选择了放弃，祁曜的战友全因他的错误指挥而死，苏棠的避难所被她自己的犹豫葬送……
“别信。”守望之眼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混沌会挖掘你内心最深的恐惧，然后把它们喂给你。”
“我知道。”凯安咬紧牙关，能量体的身躯微微颤抖，“但知道和抵抗是两回事。”
他看见周维安的幻影站在医疗舱门口，背对着他，声音冰冷如手术刀：“我后悔了。我把我的记忆、我的生命给了一个根本不该存在的怪物。你只是个实验事故，凯安，一个拼凑出来的错误。”
接着是祁曜的幻影在雷霆中燃烧，最后回望的眼神里满是失望：“你说会带我们回家。你说会找到第三条路。骗子。”
然后轮到苏棠。她站在火种保存站的观测窗前，看着外面无垠的黑暗，轻声问：“凯安，你在哪？你是不是……其实害怕来见我？”
“不——！”凯安低吼出声，双眼猛地睁开。左眼的星辉银蓝与右眼的暗银光芒同时炸裂，头顶的王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辉。那光芒如同潮水般冲刷过舰桥，所过之处所有扭曲的幻象如冰雪消融。“我是凯安！我是林凯和周维安的选择，是我自己每一步决定的叠加！我或许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但我知道我要做什么——我要去见她，我要结束这一切！”
星辉方舟在剧烈的震颤中冲破了混沌捷径的最后屏障。舷窗外扭曲的景象瞬间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宁静得诡异的星域。而在正前方，火种保存站那镜面般的球体静静悬浮在虚空中，表面倒映着遥远的星光。
他们到了，比预定时间早了整整五个小时。
但凯安低头看向自己抬起的手掌时，发现体表那些纹路中暗银色的部分明显增多了，它们像活物般在银蓝色的底色下缓缓蠕动。混沌污染指数从18%跳到了27%，守望之眼在他意识中发出警告的嗡鸣。
“你……”从医疗舱赶来的老枪欲言又止。
“我没事。”凯安放下手，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联系苏棠。立刻。还有，扫描第七席舰队的位置。”
星尘的投影在导航仪前闪烁：“好消息是我们抢到了时间。坏消息是第七席的舰队探测到了我们的跃迁波动，正在全速追来。它们的数量增加到六十三艘，预计抵达时间……四小时。”
“四小时。”凯安深吸一口气，走向舰桥出口，“足够了。准备对接，我要见她。”
对接程序在一种近乎诡异的顺利中完成了。火种保存站的AI“守夜人”开放了最大的对接港口，星辉方舟缓缓滑入那个足以容纳整支舰队的巨型机库。当凯安走下舷梯时，迎接他的是数十个黑洞洞的枪口。避难所的战士们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非人般的存在——半能量化的身躯，皮肤下流转的诡异纹路，那双异色的眼睛深处仿佛藏着星空与深渊。
“放下武器。”
苏棠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清晰而平静。战士们犹豫了一瞬，让开了一条通道。她走了出来，穿着简单的作战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连日苦战的疲惫，但脊背挺得笔直。当她看见凯安时，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向前，一直走到他面前。
两人隔着一步之遥对视。机库顶部的照明灯投下冷白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凯。”苏棠轻声说，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部分是。”凯安回答，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带着能量体特有的轻微共鸣，“还有周维安。现在……我叫凯安。”
苏棠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他的脸颊。能量体的触感温热，带着微弱的电流般的麻痒。“你还记得吗？”她问，“火锅的约定。你说等回到避难所，你要请所有人吃火锅。”
凯安笑了，那个笑容奇异地融合了林凯的腼腆和周维安的温柔：“记得。祁曜说仓库里还剩几包底料，但需要新鲜食材。穆风自告奋勇去打猎，结果带回来一只变异兔子，肉硬得差点把铁砧的牙崩掉。”
苏棠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点头，一遍又一遍。“那就好，”她喃喃道，“你还记得，那就好。”她转过身，面对那些仍然举棋不定的战士们，提高了声音：“他是凯安，是我们的同伴。把枪放下，准备战斗——真正的敌人很快就会到。”
枪口陆续垂下，但警惕的目光并未完全消失。凯安对此并不意外，他只是看着苏棠：“我们需要谈谈。单独谈。关于归途协议，关于……最后的选择。”
“我知道。”苏棠转身向机库深处走去，“跟我来。你的同伴会得到安置。”她顿了顿，回头看向老枪和铁砧，“祁曜呢？”
凯安沉默了两秒，声音平稳得近乎残酷：“他选择留在星灵遗迹，为我们争取时间。”
苏棠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决然的清明：“那就别让他的牺牲白费。走。”
他们穿过长长的通道，来到火种保存站的核心控制室。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一种超越时代的简洁与精密，无数全息界面悬浮在空中，中央是一幅巨大的星图，上面密密麻麻的光点标注着第七席舰队的位置，那些红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
守夜人的光球悬浮在房间中央，发出温和的脉冲光亮。“凯安，苏棠。”它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在讨论归途协议之前，有一个紧急情况必须告知：观察者议会第二席带领的特遣队，已经进入了‘门’的内部。”
苏棠猛地转头：“什么？他们进去做什么？”
“根据辰博士留下的记录，他在失踪前给了第二席一个坐标和一组指令，让他在‘最坏情况’下去‘门’内寻找‘最后的礼物’。”守夜人调出加密的数据流，“我们不知道那礼物具体是什么，但辰博士的备注显示，它可能改变归途协议的代价结构。”
凯安走到星图前，看着那些逼近的红点：“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按原计划执行协议，我消失，你遗忘，‘门’被修复。第二，等待第二席从‘门’里带回那个‘礼物’，赌它能提供一个更好的方案。”
“但第七席不会给我们等待的时间。”苏棠接上他的话，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滑动，调出防御系统的能量读数，“它的舰队四小时后抵达，届时会发动全面攻击。我们需要在那之前做出决定，并开始准备。”
守夜人适时地在房间中央投射出归途协议的完整模拟流程。他们看到凯安的身体化为光点融入“门”的结构，看到苏棠站在方舟核心从悲伤到茫然最终彻底陌生的眼神变化，看到修复完成后那片宁静却空洞的星空。模拟结束的瞬间，控制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我明白了。”苏棠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异常坚定，“那么现在，告诉我那个‘礼物’可能是什么。”
辰博士的加密笔记在光幕上展开，那些古老的星灵文字被实时翻译成中文：“如果一切顺利，第二席将在‘门’内找到‘最初的契约’——铸星议会建立时，各成员文明留下的‘文明印记’。这些印记包含着每个文明最核心的特质：逻辑族的绝对理性，星灵族的维度共鸣，人类的极端韧性……‘门’的扭曲源于这些印记的失衡。若能重新注入平衡的印记，修复过程便可保留钥匙载体与火种守护者的完整性。但代价是：提供印记的文明将永久失去那份特质。”
凯安的眉头深深皱起：“这听起来像是文明的慢性自杀。”
“是另一种牺牲。”苏棠盯着那些文字，“不是个体的消亡，而是文明本质的改变。而且需要多个文明同时付出，仅仅人类不够。”
“第二席的派系或许愿意，”守夜人补充道，“但其他文明……未知。我们无法预测他们的选择，也无法控制他们的时间。”
星图上，第七席的舰队又逼近了一截。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
“我们没有时间等他们决定了。”凯安转过身，面对苏棠，“我选择按原计划执行协议。”
苏棠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即使这意味着你会彻底消失？”
“即使如此。”凯安的声音很平静，“但在最后，我想给你留一份礼物。”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星辉与暗银交织的光球，“我的记忆。不是全部——那会违反协议对称性。但我想把最重要的片段提取出来，封存在某个地方。这样，即使你忘记了，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你会偶然发现它，然后……”
他的声音哽住了，过了几秒才继续：“然后你会知道，曾经有个人，很庆幸能遇见你。”
苏棠的眼泪终于滑落脸颊，但她坚定地摇头：“不。如果必须遗忘，那就彻底遗忘。带着支离破碎的记忆醒来，却想不起完整的故事，那比完全忘记更残忍。”她走到凯安面前，握住他那只半能量化的手，那触感温热而真实，“但我答应你，凯安。如果协议成功，如果我真的忘记了一切，我会用我的方式，重新认识这个世界，重新建立属于我的记忆。我会活得很好，带领人类文明走下去。而你……如果你真的成了‘门’的一部分，你会从那里看到这一切，对吗？”
她努力微笑，眼泪在笑容中闪烁：“那就够了，是不是？”
凯安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仿佛要把这一刻刻进自己正在消散的存在本质里。最后，他轻轻点头：“嗯。够了。”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撕裂了控制室的平静。
“警告：第七席舰队提前抵达！检测到超空间压缩跳跃，敌舰将在十五分钟后进入攻击范围！”
守夜人的声音变得急促：“它们用了我们未知的技术，扭曲了最后一段航程的时空结构！我们只有十五分钟准备！”
苏棠瞬间切换至指挥频道，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整个火种保存站：“所有单位，一级战斗准备！防御系统全功率启动！重复，这不是演习，敌方舰队十五分钟后抵达！”
她转向凯安，眼中再无犹豫：“你还能战斗吗？”
凯安伸手摘下头顶的星辉王冠。那顶王冠在他手中变形、延伸，最终化为一柄修长的剑，剑身一侧流动着银蓝色的星辉，另一侧沉淀着暗银的混沌纹路。“能。”他说，握紧剑柄，“而且我有个想法——既然第七席那么想要这顶王冠，我们就让它看个够。”
火种保存站外部，那镜面般的球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炮台和能量阵列。苏棠带来的舰队在球体外围组成防御阵型，那些伤痕累累的舰船与星辉方舟并排而立，形成了一道脆弱却决绝的防线。
当凯安的声音通过通讯系统传遍所有作战单位时，频道里先是一片寂静。这个半人半怪物的存在，这个从混沌中归来的“钥匙”，真的值得信任吗？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雷霆战队残部，敢战！”
“避难所第三舰队，敢战！”
“技术维修小组……我们也敢！虽然我们只有扳手和焊枪！”
零落的笑声在频道中响起，随即被更汹涌的战意淹没。苏棠在自己的旗舰上听着这一切，轻声说：“那就战吧。所有单位，听凯安指挥。他是辰博士选定的钥匙，也是……我们的同伴。”
十五分钟转瞬即逝。空间被撕裂，黑色的舰队如同涌出巢穴的蜂群，瞬间填满了舷窗外的星空。第七席的旗舰——那艘形同黑色利剑的战舰——悬浮在舰队中央，舰桥上，那个由暗银色物质构成的人形终于显现。它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是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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