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老丈人军神二（1/1）
帅帐内，炭火的光影在李靖沉静的面容上跳跃，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映得忽明忽暗。他提出的问题，如同一道无形的门槛，横穿在李长修面前。
如何利用冰雪与敌之不稳，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胜果？
李长修心念电转，脑海中关于这场“定襄奇袭”的历史记载与现实观察到的军情飞速结合。他知道，真正的历史走向，便是李靖本人策划并成功执行的这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闪电战。而自己，此刻正站在历史的节点，面对着这场战役的策划者本人。
他不能表现得太过“未卜先知”，那会引来无穷怀疑。但他可以，也必须将自己的见解，以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方式，与李靖的战略构想巧妙契合，从而赢得这位军神的初步信任与重视。
他微微垂目，作沉思状，片刻后，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看向沙盘上标志着“定襄”的那个位置，声音平稳而清晰地开口：
“回卫公，晚辈以为，寒冬大雪，看似用兵大忌，实则为我军创造了绝佳的屏障与掩护。颉利料定我天朝大军难以在如此酷寒时节长途奔袭，尤其难以快速机动，其主力必龟缩于牙帐定襄及附近温暖避风之处，防备相对松懈，且其内部因雪灾、离间而人心惶惶，指挥必然迟滞。”
他向前一步，指向沙盘上从马邑，唐军当前集结区域之一，通向定襄的几条隐秘路径，这些路径大多崎岖难行，且在常规认知中不适合大军行动。
“我军若拘泥于正面推进，一则补给线漫长，易遭袭扰；二则旷日持久，天气转暖，突厥骑兵机动性恢复，于我不利；三则给了颉利整合内部、喘息布防的时间。” 李长修的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坚定地指向定襄，“故，晚辈斗胆建议，行险招，出奇兵！”
“哦？何等奇兵？” 李靖神色不变，只是目光随着李长修的手指移动。
“选锋！” 李长修吐出两个字，语气加重，“不待大军齐动，不纠结一城一地之得失。精选军中最为悍勇果决、耐得苦寒、善于雪地行军与山地作战的五千锐卒！此五千人，需反应迅捷，侦察出众，能独立作战，更要有极强的忍耐力与牺牲精神！”
他手指在沙盘上那条最险峻、也最出人意料的路径上重重一点：“以此五千精锐为锋矢，不从正面强攻，而是自马邑秘密出发，弃大路，走险径，甚至攀越常人认为不可逾越的雪岭冰河！全军轻装简从，只携带数日干粮与必要御寒之物，凭借滑雪板等雪地疾行利器，辅以向导与精准图，顶着严寒，日夜兼程，绕过突厥所有前沿防线与游骑哨探！”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目标只有一个——颉利可汗的牙帐，定襄！行军务求隐蔽，速度务求极致！要在颉利及其麾下所有将领、所有部落都认为天寒地冻、唐军绝不可能此时大举来攻，更不可能如此神速地出现在他们腹心之地时……”
李长修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看向李靖：“我军这五千锋刃，已如同天降神兵，突然出现在定襄城下！趁其毫无防备，守军稀松，且因内部不稳而指挥混乱之际，以雷霆万钧之势，发起决死突击！不攻城，不恋战，直扑牙帐核心，擒贼先擒王！若能一举击溃其护卫精锐，甚至……若能趁乱拿下颉利，则突厥数十万大军，群龙无首，顷刻间便成一片散沙，不战自溃！”
他顿了顿，补充道：“即便不能当场擒杀颉利，此雷霆一击，也足以将其彻底打懵，摧毁其指挥中枢，极大震慑所有突厥部落。届时，颉利仓皇逃窜，威信扫地，内部矛盾将全面爆发，我大军再全线压上，便可如同摧枯拉朽，扫荡漠南，毕其功于一役！此所谓，‘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兵贵神速，直捣黄龙’！”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气势逼人，将一场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奇袭计划，描绘得脉络分明，可行性极高。尤其是指出了利用突厥“料定唐军不会寒冬用兵、更不会如此神速”的心理盲区，以及“滑雪板”等新装备带来的战术突然性，更是点出了此计成败的关键。
帐内一片寂静。李积早已听得目光灼灼，他是知兵之人，自然听得出此计虽险，但若成功，收益将无可估量，而且与李靖之前透露的一些零散想法，隐隐有相合之处。
而李靖……
在李长修陈述的过程中，这位军神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深邃审视，渐渐变得锐利，继而闪过一丝震惊，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他放在沙盘边缘的手指，不知何时已停止敲击，微微收紧。
当李长修说完最后一个字，帐内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和李长修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李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那双能洞穿战场迷雾的眼睛，再次牢牢锁定在李长修脸上。这一次，那目光中蕴含的东西，远比刚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有审视，有探究，有一丝极淡的赞赏，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冰冷的、几乎让李长修感到骨髓发寒的……怀疑！
这个计划……这个以五千精锐、雪地奇袭、直捣定襄牙帐的计划……几乎就是他李靖连日来在沙盘前反复推演、在脑海中不断完善、却尚未对任何人，除了陛下，完全透露的绝密方略！其中关于利用寒冬心理、轻兵速进、擒贼擒王的核心理念，甚至一些细节上的考量，都与他不谋而合！
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一个从未踏足北疆、从未经历大战的年轻人，仅凭一些道听途说和所谓的“才具”，就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构思出与当世顶级统帅几乎一模一样的、如此具体而凶险的奇袭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