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大军会师阴山下（1/1）

漫长的行军，终于在抵达阴山脚下、一处背风开阔的巨大谷地时，达到了高潮。前方斥候回报，卫国公、定襄道行军大总管李靖所率主力，已在此地会合等候。

当李积的通漠道大军转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让即使已见惯蓝田秩序、长安繁华，甚至刚刚经历了数千里长途跋涉的李长修，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只见前方广袤的、覆盖着厚厚积雪的谷地和平缓山坡上，密密麻麻，如同钢铁森林般，驻扎着难以计数的营帐！黑色的唐军旗帜如同乌云般连绵起伏，在凛冽的北风中猎猎作响。数不清的士兵如同蚁群般在营区间有序移动，搬运物资，修整器械，训练阵列。成群的战马在指定的区域喷鼻、刨雪，发出此起彼伏的嘶鸣。更远处，依稀可见连绵的、用冰雪和木栅加固的简易防线，以及高耸的了望塔。

人喊马嘶，金鼓隐隐，一股混合着钢铁、皮革、汗水和冰雪气息的、庞大而肃杀的气场，如同实质的洪流，扑面而来！这绝非简单的“人多”，而是一种经过严格组织、充满力量与意志的战争机器的具象化！数十万大军汇聚一堂的磅礴气势，足以让任何观者心神摇曳，血脉贲张！

李长修骑在马上，立于自家“蓝田营”队列之前，望着眼前这无边无际的钢铁海洋，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战争”这两个字所蕴含的恐怖体量与庄严力量。这不同于蓝田的井然有序，不同于长安的盛世气象，这是一种纯粹为了毁灭与征服而存在的、冰冷而高效的暴力美学。

身为穿越者，他来自一个相对和平的年代，对战争的认知大多来自书本、影视和老辈的回忆。他曾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此刻，亲眼目睹这活生生的、吞吐着数十万生命的战争巨兽，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渺小感与对未知血腥的隐隐恐惧，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这不是游戏，不是电影，眼前的每一个人，都可能在未来几天、几周内，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或残缺的伤员。而他自己，也将成为这巨大绞肉机中的一员。

然而，在这份本能的畏惧之下，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也在他胸中激烈地冲撞、升腾——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澎湃与激动！

看那严整的军容！看那如林的刀枪！看那迎风招展、象征着无上荣耀与铁血纪律的“唐”字与“李”字大旗！这就是横扫六合、气吞八荒的大唐府兵！这就是即将踏破贺兰山阙、犁庭扫穴的天朝王师！他们或许个体平凡，但汇聚在这面旗帜下，便有了改天换地的力量！他们是为了保卫身后的家园，为了洗刷渭水之耻，为了开拓前所未有的盛世边疆而战！

一种属于这个时代、这个民族的热血，仿佛被眼前的景象点燃，在他血管中奔流。对于颉利可汗屡犯边境、掠我子民的愤怒，对于这个伟大时代缔造者的敬仰，以及内心深处那份“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的豪情，竟暂时压过了对战争残酷的恐惧。

他极目远眺，试图在远处那片最为庞大、旗帜最为鲜明的中军大营中，寻找那个传说中的身影——军神李靖。虽然距离尚远，人影如蚁，根本看不清具体相貌，但冥冥之中，他仿佛能感觉到，在那片营地的中心，有一股沉静如山岳、却又锐利如出鞘宝剑的气息，在隐隐影响着整个大军的气场。那就是定海神针，是这数十万虎狼之师的灵魂所在！

那就是语嫣的父亲……自己那尚未谋面、却已压力如山的“未来岳父”。

心情一时间复杂到了极点。既有对这位传奇名将的无限神往与敬仰，恨不能立刻上前，一睹其风采，聆听其教诲；又有一种做贼心虚般的忐忑与惶恐，毕竟自己“拐”了人家的宝贝女儿，还搞出了个外孙女……这要是被知道了，别说聆听教诲，怕是当场就得被老爷子抽出宝剑追着砍。

“卫公治军，果然名不虚传。” 身旁，薛仁贵低声感叹，语气中充满了向往。他这样的猛将，对于李靖这等军神，自然是奉若神明。

李长修点点头，没有作声。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见到那位军神了。李积既已与他开诚布公，抵达主力大营后，必然会带他去面见主帅。那将是决定他此行是龙是虫，乃至未来与语嫣关系的关键时刻。

就在他心潮起伏之际，前方中军方向，数骑快马奔来，为首一名将领手持令旗，高声传达着最新的命令。很快，李积身边的传令兵也动了起来，号角声响起，通漠道大军开始按照预先划定的区域，缓缓进入这庞大的联军营地，与李靖的主力汇合。

无数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带着审视、好奇，或许还有一丝对新来者的淡淡排斥。李长修的“蓝田营”夹杂在其中，并不起眼，但也吸引了一些注意——他们的装备、气质，与寻常府兵确实有些不同。

李长修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马粪和烟火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无用，激动也无用。既然已经踏入了这个巨大的角斗场，那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好自己的每一分优势，完成必须完成的任务，然后……活着回去。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一百五十名同样被眼前景象震撼、却努力保持着镇定与肃穆的子弟兵，心中一定。他不是一个人。他有自己的班底，有李积的暗中照拂，有献上的“滑雪板”等筹码，更有必须找到语嫣的坚定信念。

大军缓缓移动，融入那片钢铁海洋。李长修最后望了一眼中军那面最高的帅旗，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锐利。

军神，我来了。突厥，我来了。语嫣……我来了。

这战火纷飞的贞观时代，这由无数李靖般的军神支撑起的煌煌盛世，我李长修，也来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了。无论前路是荣耀加身，还是血染征袍，这一步，已无法回头。

他轻轻一夹马腹，跟随着大军洪流，向着那面猎猎飘扬的“李”字大旗下，昂然而去。寒风卷起雪沫，扑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却让他心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