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称王争霸:巴蜀征伐五十九(2/2)
商鞅面无表情,仿佛早知如此:“此乃基于现实、保障双方利益之最佳方案。苴侯不妨细看。”
苴侯重哪里还需要细看?那一条条一款款,早已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了他的心上:
第一条,割地。 苴国需将巴中城以南、包括通江要地在内的大片膏腴河谷之地,永久割让予韩国。这一刀,直接切掉了苴国近两成最富庶的领土和近三成人口根基。
第二条,赔款。 苴国需向韩国赔偿“商民损失及军费开支”共计黄金三十万两。这对于年岁入可能不过数万金的苴国而言,无疑是天文数字,足以使其财政彻底崩溃。
第三条,通商。 开放苍溪、平昌、营山、仪陇等五处水陆要冲为通商口岸,允许韩国商民在此自由居住、贸易、置产,并设立领事馆,享有特权。
第四条,关税。 苴国关税需与韩国“协定”,实际上意味着苴国失去了自主制定关税的权力,韩国商品将如潮水般涌入,彻底冲垮其本就脆弱的民族手工业和经济。
第五条,法权。 在苴国的韩国人,享有“领事裁判权”,即犯法不受苴国法律审判,而由韩国领事依据韩国法律处置。这是对国家司法主权最赤裸裸的践踏。
这哪里是什么“友好通商条约”?这分明是一份亡国契、卖身契!一旦签署,苴国将名存实亡,彻底沦为韩国的经济殖民地和附庸。
“荒谬!无耻!”苴侯重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将那卷文书狠狠掷于御案之下,气得浑身发抖,“商鞅!尔等欺人太甚!此等条款,与灭我国何异?我苴国先祖筚路蓝缕,开拓山林,方有今日尺寸之地!岂能拱手让人,任尔宰割?!”
殿内苴国群臣也群情激愤,纷纷怒视商鞅,鼓噪起来。先前那老臣更是悲愤高呼:“侯上!此约万万不可签!韩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苴国虽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商鞅面对苴国君臣的愤怒,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待殿内嘈杂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苴侯,诸位,何必激动?此约之立,非为灭国,实为救苴。巴国前车之鉴,不远。我大韩带甲数十万,猛将如云,谋臣如雨,新破强巴,士气如虹。今我第一军五万精锐,已抵南充,距此不过两日路程。贵国凭此山城,能挡我雷霆一击几日?届时,城破国亡,玉石俱焚,苴侯宗庙不保,百姓涂炭,岂不更悲?”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一张张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签此约,贵国虽失部分土地权柄,然宗祀可保,侯位可存,百姓免遭兵燹之苦。我王胸怀四海,亦非不能容一安乐之藩属。何去何从,苴侯乃聪明之主,自当明断。”
赤裸裸的武力威胁,毫不掩饰的霸权逻辑。大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苴国群臣如被掐住喉咙的鸡鸭,满脸涨红,却发不出像样的反驳。实力的差距,像这巴中山城四周的万丈悬崖一样真实而令人绝望。
苴侯重颓然坐倒在御座上,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看看地上那卷刺眼的文书,看看殿下那个冷酷如石的韩国权相,再看看身边这些或悲愤、或恐惧、或茫然无措的臣子,还有殿外那灰蒙蒙的、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的冬日天空。屈辱、愤怒、悲哀、恐惧……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良久,他抬起头,眼睛通红,死死盯住商鞅,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一字一顿地道:
“韩国……果然是好手段,好威风!这约……我苴国……签不了!”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摇晃,却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巴中,通江,是我苴人世代血汗所铸!你要割地?要赔款?要通商?要法权?哈哈……”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有本事,你们自己来拿!”
这句话,如同绝望的野兽发出的最后咆哮,在大殿冰冷的石壁间回荡,充满了不甘的怒火和末路的悲壮。
商鞅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对这个回答,他似乎也并不意外。他缓缓整理了一下衣袖,仿佛只是参加了一场不甚满意的宴会。
“既如此,本相使命已毕。”商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苴侯今日之言,本相定当一字不漏,回禀我王。但愿……苴侯莫要后悔。”
说罢,他不再看御座上那位摇摇欲坠的国君和殿中面如死灰的群臣,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辞别礼,然后转身,迈着沉稳而决绝的步伐,向殿外走去。猩红色的丞相官袍下摆,拂过大殿冰凉的石板,如同拂过一片即将被战火覆盖的荒原。
殿外,冬日巴中凛冽的山风呼啸而来,卷起尘土和枯叶。商鞅抬头,望了一眼阴沉的天空,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是嘲讽,又似是某种任务达成后的冰冷释然。
和谈破裂了。
那么,接下来,就该是刀剑与铁蹄的舞台了。鱼叟和他的第一军,应该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吧。
他登上马车,沉声吩咐:“回南江。”
车队缓缓启动,离开这座笼罩在绝望与悲愤中的山城,向着南方,向着那已集结了数万虎狼之师的南充方向驶去。车轮碾过冻土,留下深深的车辙,仿佛预示着一条不可逆转的征服之路,已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