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称王争霸：巴蜀征伐五十七（2/2）

商鞅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看似平静的湖水，激起了层层涟漪。伐苴？这个提议瞬间将众人的思绪从内部利益的纠葛，拉向了对外扩张的宏大图景。

段干率先响应，老将的热血似乎被点燃：“商相所言极是！苴国跳梁，自取灭亡！巴中之地，战略要害，岂容小丑窃据？我征巴大军各部，虽有些许驻防调整，但主力尤在，士气正盛，可抽调精锐，组成征苴之师，必能一战而下！”对他而言，一场新的、看似轻松的征服战争，不仅能转移内部关于土地分配的矛盾焦点，更能为军方赢得新的功勋和土地，缓解眼前的分配压力。

申不害沉吟片刻，也缓缓点头：“若苴国果如子岭贤侄所言，虚弱易取，且其地确有重大战略价值，则伐之有益。既可惩戒不臣，宣扬国威，亦可拓土增赋，连通巴蜀。不过，”他话锋依旧谨慎，“仍需谨慎行事。是否可先礼后兵？遣一使臣，严词斥责其无礼行径，令其割让巴中、平昌等要害之地，赔礼道歉，重开商路。若其从，则可不战而屈人之兵，省却刀兵之费；若其不从，则我兴兵有名，士气更旺，亦可借此窥其国内反应，印证子岭情报之虚实。”

这是一个老成谋国的建议，既给了苴国一个台阶，也为韩国争取了更充分的备战时间和道义优势。

参谋令李虎立刻附和：“申相此议甚妥！先示之以威，晓之以理，观其动向。同时，参谋本部可立即开始筹划伐苴方略，调集兵力粮草，以备不虞。”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御榻之上的韩王身上。

韩王牛马任已经看完了商子岭的信和示意图，此刻正将信纸轻轻放回锦囊。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但那双深沉的眸子里，却有光芒微微闪动。商鞅的提议，段干的激奋，申不害的稳妥，李虎的务实，他都听在耳中。作为君王，他需要权衡的更多。

伐苴，听起来是个不错的选项。惩罚挑衅，拓张领土，连接巴蜀，转移内部矛盾，提振军心士气……好处显而易见。风险似乎也不大，如果商子岭的情报基本准确的话。但他也深知，国事不可轻率。申不害的先礼后兵之策，确有必要。

片刻沉默后，韩王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苴国无礼，当惩。其地要害，当取。”他先定下了基调，“然，申相所言，先礼后兵，老成谋国，甚合寡人之意。”

他目光转向商鞅：“商相，此事由你总揽。先选派得力干员为使，持朕之国书，出使苴国。国书中严斥其阻碍商旅、劫掠边民之罪，令其立即停止一切恶行，割让巴中、平昌两城及周边百里之地，赔偿韩国商民损失，开放所有关隘，关税降至原额以下。限期一月答复。”

这是极其强硬、近乎最后通牒的外交要求，苴国接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这正是韩王想要的效果——要么不战而得要害之地（虽然可能性极小），要么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奠定完美的道义和法律基础。

“同时，”韩王的目光扫过段干和李虎，“枢密院、参谋本部即刻着手，以第一军为核心，抽调巴郡各镇可用之兵，组建‘征苴军’。任命鱼叟为统帅。”鱼叟刚平定巴地，功勋卓着，威望正高，且用兵稳健狠辣，是合适人选。

“另，”韩王继续部署，思路清晰，“巴郡新附，不宜过多抽调驻军，以免生乱。着令广安太守罗琨伦，以綦江州、广安州、武陵州、泸州、夷宾州等地卫所军为主，再抽调部分郡兵，组建‘第四军’，兵力暂定五万人。命罗琨伦为军长，在广安集结训练，听候调遣，作为征苴之策应或后续驻防之用。两军需在两个月内组建完毕。”

“伐苴之事，关系巴蜀全局，务必周密。”韩王最后总结，语气深沉，“商相统筹外交，段卿、李卿负责军务筹备。各方需密切配合，不得有误。至于巴郡田土划分之事……”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段干和申不害：“待伐苴事毕，巴中、平昌等地新土入版，可耕之地大增，届时再行通盘考量，论功行赏，务必使将士用命，官吏尽心，新土安宁。”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段干和申不害心中都是一动。韩王的意思很明白：眼前的土地纠纷先放一放，大家齐心协力去夺取新的、更多的土地。等有了新的蛋糕，再来分的时候，矛盾自然就缓和了，甚至可能人人有份，皆大欢喜。对外扩张，果然是转移内部矛盾、凝聚统治集团共识的不二法门。

“臣等遵旨！”商鞅、段干、申不害、李虎齐齐躬身领命。

暖阁外，冬日的寒风依旧呼啸，卷起宫墙下的枯叶和碎雪。但暖阁内，一场新的、指向巴蜀北部小国苴的战争机器，已经随着韩王冷静而清晰的指令，开始缓缓启动齿轮。商子岭从南江送来的那封充满个人激愤与野心的家信，如同一粒火星，落在了早已因内部利益分配不均而有些燥热的干柴堆上，瞬间燃起了新的、指向外部的征服火焰。

南阳的冬天，因此变得更冷，也更有一种山雨欲来的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