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称王争霸:军事部署一(2/2)
韩王没有看她谢恩的样子,已经伸开手臂,任由宫女为他套上深玄色的常服龙纹袍。他的目光似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又似乎穿透了殿墙,看向了遥远的巴蜀战场。封一个妃子,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是这庞大权力机器运转中微不足道的一环。或许,这只是昨夜那番对话后,他对自己内心某种空洞的微弱填补,是对那个被迫离乡少女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安置”,让她在这深宫之中,至少有一个正式的名分和一点具体的职事,不至于完全像无根的浮萍。
穿戴整齐,宫女正为他系上最后的玉带。他忽然又侧过头,看向还跪伏在地的姬月,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少许,但也仅止于柔和,听不出太多温度:
“囡囡,”他再次用了这个称呼,似乎已经习惯,“寡人……去安排你表哥回家的事。今日,你身子不适,就在床上好生歇着,不必忙活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步伐沉稳地向殿外走去。玄色的袍角拂过光洁的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姬月跪在原地,直到韩王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的晨光中,才恍恍惚惚地被宫女搀扶起来。慧妃?赐居兰台?掌管大王饮食?还有……他答应安排表哥回家?这一连串的冲击,让她头晕目眩,心中五味杂陈。昨夜那个会听她讲家乡事、会抚摸她头发、语气温和的“达达”,和刚才那个一句话决定她命运、威严莫测的“大王”,还有清晨那个带着怒火呵斥“我在睡觉”的君王……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巨大的恩宠背后,是福是祸?她年仅十几岁的心智,完全无法理清这复杂的宫廷逻辑与君王心绪,只能茫然地、带着一丝隐约的希冀和更深的惶恐,被宫女扶回还残留着体温的床榻之上。
殿外,韩王已步入回廊。清晨的阳光斜照在他脸上,让他微微眯了眯眼。高侍人佝偻着腰,小心翼翼地跟在他侧后方半步,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再提什么“捷报”。
“刚才报喜的是你?”韩王没有回头,语气平淡。
“是……是奴婢。”高侍人连忙应道,声音紧绷。
“说吧。鱼叟那边,如何了?”韩王脚步不停,向着太极殿方向走去。晨风拂过廊下,带来庭院里草木的清新气息,也让他残存的最后一丝睡意彻底消散,属于韩王的理智和掌控力重新占据了主导。
高侍人如蒙大赦,连忙小步紧跟着,语速飞快却又清晰地将刚收到的六百里加急军报核心内容禀报上来:“回大王,托大王洪福,军门用兵如神!征巴军已于三日前攻克江州!巴国伪王及其部分宗室、臣僚,见大势已去,丢弃都城,率残部乘船沿大江(长江)西逃,后转入延江(乌江),向黔中方向窜去。军门已命第五镇统制赵朔,挑选精锐,乘坐缴获及征用的船只,衔尾追击,务必扩大战果,清剿残敌!”
江州攻克了。巴国实质上已经灭亡。这个消息,让韩王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这意味着,历时近两年的征伐,最关键的目标已然达成。巴地核心区域,已然落入韩国掌控。那么,接下来就是消化战果,并顺势扩大优势了。
“江州府库,战果几何?”韩王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这个问题,既是一个君王对战争收益的本能关切,也隐隐带着一丝“牛马任”对“投资回报率”的习惯性计算。
这次,不等高远回答,一直更后面些跟着的、另一位身着低品级内官服饰的中年宦官抢上一步,躬身答道:“启禀大王,据王城司快马及五科少监初步统计,江州伪王宫及各大府库所获极丰!其中,黄金、金器折算约近百万两!其余铜钱、珠宝、玉器、上好皮革、蜀锦、丹砂、药材等,不计其数,具体数目尚在清点押运途中!”
说话的乃是王城司下设、专门协助处理部分财货文书登记的五科掌事之一。这些宦官对数字极为敏感,是韩王为了制衡外朝、加强对关键物资掌控而特意在内廷设置的岗位。
“近百万两黄金……”韩王心中默念这个数字。这即使在现代也是个惊人的数目,在古代更是一笔足以支撑一场大规模战争或进行数项重大工程的巨额财富。巴国积攒数百年的精华,如今尽数落入了他的口袋。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掌控感油然而生,冲淡了清晨的烦躁和昨夜的低落。
然而,随之而来的便是警惕。如此巨额的财富,在从巴地运回南阳的漫长路途中,难保不会有人动心思。无论是军中将领、地方官吏,还是沿途可能的盗匪,甚至……朝中某些人物。
他的脸色骤然转冷,声音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凛冽的杀意:“传令王城司,加派得力人手,会同宫内厅监军,给寡人牢牢盯住这批黄金的起运、押送、入库每一个环节!所有经手之人,皆需详细记录在案!若有任何人,敢伸一根手指头,动一丝歪心思,无论其官职高低、功劳大小,立即给寡人锁拿问罪!必要时,可先斩后奏!”
“是!奴婢遵旨!立刻去传大王口谕!”那五科掌事宦官神色一凛,连忙躬身领命,匆匆转身向另一个方向小跑而去。
“去太极殿。”韩王不再多言,加快了脚步。高侍人等人连忙跟上。从兰台到太极殿的这一段路上,原本因清晨和捷报带来的些许轻松气氛,已被韩王刚才那道冰冷命令带来的肃杀所取代。宦官、宫女、侍卫,所有人都更加小心翼翼,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阳光依旧明媚,照在宫墙和琉璃瓦上,却似乎驱不散这股骤然降临的、源于权力顶峰冷酷意志的寒意。
韩王走在前面,玄色袍服在晨光中显得庄重而深沉。他的脸上已无半点睡意或私人情绪,只有属于君王的冷静与深邃。巴国已下,巨资入手,但这只是开始。如何消化巴地,如何应对可能逃入黔中的巴王残余,如何调整整体战略布局,尤其是……如何处理那些“友军”鲁武卒,兑现他对姬月那个随口许下的承诺?一系列问题,需要他立即在太极殿,与他的核心幕僚们做出决断。
他的脚步沉稳有力,踏在清扫得一尘不染的宫道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这回响,仿佛是这个新兴强国心脏跳动的声音,有力,冷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迈向既定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