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称王争霸:后宫经略十四(2/2)
“你加班?我不上班吗?我下班回来还要做饭、洗碗、收拾屋子,我容易吗?”
于是,辅导作业的焦虑,迅速演变成夫妻之间关于教育方式、关于谁为这个家付出更多、关于那些积压已久的琐碎矛盾的争吵。声音越来越高,每句话都像刀子,原本不想说的话都冲口而出,精准地刺向对方最脆弱的地方。女儿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是委屈的抽泣,而是崩溃的嚎啕,像是终于承受不住这紧绷的空气。
他记得那一刻自己的感受:愤怒、无奈、深深的无力感,还有一丝丝后悔——为什么要发火?为什么要让这个本应温馨的夜晚变成这样?
梦境的画面开始碎裂、重组。
他站在医院充满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灯光惨白,照得墙壁、地板、长椅都泛着一种不真实的青色。空气冰冷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化学药剂的刺激感。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瓷砖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缴费单,纸张因为反复翻看而变得柔软,边缘已经起毛。上面的数字他不敢细算,每一次合计都会让他的胃部痉挛。九万八千七百六十三元五角二分。这个数字已经在他脑海里盘旋了无数个日夜,甚至在睡梦中都会突然跳出来,像一记重拳砸在胸口。
病房门虚掩着,透过缝隙,他能看见父亲躺在三号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父亲原本魁梧的身材在病痛的折磨下迅速消瘦,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母亲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握着他的手,背影像是一夜之间佝偻了许多,花白的头发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医生的话语在耳边回响,那种职业性的冷静在此刻听起来近乎残酷:“……晚期,已经扩散了,情况不乐观。接下来的治疗主要是缓解痛苦、延长生命,但需要持续用药,费用方面……每个月大概要两三万,这还不算可能的并发症处理。”
“……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心理准备。怎么准备?准备失去父亲?准备面对巨额医疗费用?准备看着母亲一天天憔悴下去?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没脚踝、膝盖、腰腹,最后堵在喉咙口,让人无法呼吸。他还要强打精神,走进病房,挤出一个笑容,对母亲说:“妈,没事的,医生说有希望。”然后转身去楼梯间,一遍遍翻看手机通讯录,想着还能向谁开口借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的短信:“您尾号3476的账户本月房贷扣款5623.47元,余额……”紧接着是上司的微信:“小牛,方案明天上午必须给我,客户催得紧。”
这就是他的生活。一个巨大的、精密运转的困局。每一个齿轮都紧紧咬合,不允许有丝毫停歇。父亲的医药费、女儿的学费、每月的房贷、工作的压力、妻子的抱怨、自己日益透支的健康……这一切像无数条看不见的绳索,将他牢牢捆住,越挣扎,勒得越紧。
然而,在这个梦中,当这些场景一一重现时,一种诡异的感觉升腾起来。
他竟然觉得……这一切,是温暖的。
是的,温暖。
因为在那样的生活里,烦恼是具体的——是女儿的数学题,是父亲的药费单,是下个月的房贷。压力是可视的——是上司发来的邮件,是信用卡账单,是医院走廊尽头的缴费窗口。痛苦是有来源的——你知道为什么痛苦,知道这痛苦从何而来,甚至知道如何能缓解(虽然往往做不到)。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真实的人。女儿温热的眼泪是真的,滴在他手背上时那滚烫的触感是真的;妻子愤怒的抱怨是真的,那里面包含着被生活磨砺出的粗糙的爱;父亲痛苦的呼吸是真的,母亲隐忍的啜泣是真的。那里有剪不断理还乱的亲密关系,有需要他承担也同时支撑着他的责任。在那里,他可以被需要,可以被埋怨,可以被爱,也可以去爱。那里的一切情感,无论喜怒哀乐,都有着真实的温度和重量。
那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疼会笑的世界。
而在这里……
韩王缓缓抬起手,借着帐外鱼膏灯微弱的光,看着自己这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因为常年养尊处优而细腻光滑,看不到一丝劳作的痕迹。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边缘打磨得光滑如玉。这只手,刚刚在梦里,似乎还想要抚摸女儿柔软的发顶,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珠,想要握一握父亲枯瘦的手。
此刻,这只手掌握着的,是韩国的国玺——一方九寸见方的蓝田玉玺,重十七斤四两。是征伐巴地的百万大军调动之权——一道虎符,半在他手,半在边将之手,合则大军动,分则令不行。是无数人的生杀予夺——朱笔一挥,可让人头落地;御口一开,可让家族兴衰。
再也不会有人敢和他“翻毛腔”了。
妻子?后宫女子众多,从各国进献来的公主、贵族之女,到民间选秀入宫的佳人,皆是千挑万选,温顺恭敬。她们学着韩宫的礼仪,揣摩他的喜好,说话时声音轻柔得像春风吹过柳絮,行走时步伐轻盈得像花瓣飘落水面。她们在他面前永远低眉顺目,唯恐侍奉不周,谁敢与他高声争执?谁敢对他流露真实的怨怼?
女儿?他有六个公主,四个王子。最大的公主十二岁,最小的王子才三岁。他们见到他,无不依礼跪拜,口称“父王”,声音稚嫩却已带着宫廷特有的刻板。他们的眼神里多是敬畏疏离,像看一座移动的山岳,而不是有温度的父亲。他们被乳母、嬷嬷、宦者层层包围,学习诗书礼乐、治国之道,却从未在他膝头撒过娇,从未用脏兮兮的小手抓过他的衣袖,从未问过“爸爸为什么要把苹果都给别的小朋友”这样天真到愚蠢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