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称王争霸:巴蜀征伐二十(2/2)
“一号区域!林缘正中偏右土堆后,疑似配重投石机一门!弹道低伸,初速较快,射程约……二百五十步至三百步!威力……受地面松软影响,石弹陷入,跳弹杀伤效果减弱明显!”一名离罗琨伦最近的实习参谋,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和声音的颤抖,飞快地用炭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同时压低声音报出观察结果,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几乎是在这第一声炮响的余音尚未完全消散的同时,“咻咻咻——”一阵密集而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毒蛇的嘶鸣,从另一个方向的、一片枯死的灌木丛后方突兀地响起!那是整整一个哨的汉中军弩手,按照罗琨伦事先的部署和预案,对着那些因突如其来的炮击而惊恐万分、在原地萎缩不前甚至想要后退的蜀俘后方区域,进行了一次精准而冷酷的警告性齐射!十几支力道强劲的弩箭带着慑人的厉啸,狠狠地钉在蜀俘们身后的泥地里,坚实的木制箭杆尾羽在撞击下剧烈地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如同死神的催促。
这来自背后的、毫不留情的攻击,彻底摧毁了蜀俘们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理智,他们发出一片绝望而混乱的嚎叫,再也顾不得前方那能砸碎躯体的石弹,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穴,撒开腿就朝着前方——那片刚刚爆发出死亡火焰的地带——亡命狂奔,试图逃离这身后更加直接的、冰冷的死亡威胁。
他们的混乱奔逃,失去了任何章法和掩护,果然如同罗琨伦所预料的那样,引来了隐藏的巴人守军更多、更猛烈的打击!
“轰!”“轰!”
又是两声间隔极短的、沉闷的炮响!从不同方向的隐蔽点传出。一枚石弹呼啸着落入狂奔的人群中,瞬间造成了数人伤亡,残肢断臂与内脏碎片在硝烟和尘土中飞溅开来,惨不忍睹;另一枚则明显打偏,带着呼啸声落入人群侧后方远处的草丛中,砸倒了一片枯草,并未造成杀伤。
紧接着,更密集的、来自弓弩发射的“咻咻”声,从那些看似毫无危险的土堆、茂密的树丛、不起眼的石缝后面接二连三地响起!虽然箭矢的绝对密度不算太高,远未达到箭如雨下的程度,但每一支都显得精准而致命,显然是经验丰富的射手在冷静地狙杀目标。不断有蜀俘在亡命奔跑中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箭矢射中后背、脖颈、大腿,惨叫着扑倒在冰冷的泥泞中,身体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温热的鲜血迅速浸透身下的土地,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碴。
“记录!二号区域,林缘左侧,小型投石机一门!发射间隔较长,疑似人力拽索!”
“三号区域,右侧丘陵缓坡后,小型投石机一门!石弹较小,射程稍近!”
“四号、五号……注意!林缘左侧那片乱石堆,弓箭手阵地,初步判断约百人!射击频率稳定!”
“右侧那个长满枯草的大土堆后,弓箭手阵地,火力更密集,约五百五十人!有弩箭夹杂!”
实习参谋们的声音此起彼伏,虽然依旧带着年轻人的紧张,但已迅速进入状态,语速极快,条理清晰。炭笔在硬皮纸上沙沙作响,迅速勾勒、标注出巴军前沿火力点的粗略分布图和大致属性。一张由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战术草图,正在快速成型。
罗琨伦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如同铁铸一般,再次举起了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火力点暴露时闪现的细节——炮弹飞来的大致轨迹与仰角,弓弩射击时箭矢破空的声音和隐约可见的发射闪光点所指示的大致角度与频率,以及那些阵地巧妙的伪装与周围地形的结合情况。他身边的营官,一位面容沉稳的老兵,凑近一步,低声道:“队长,看这动静,巴蛮子的前沿火力点应该暴露了七八成了。听响声和箭矢密度,像是前沿的警戒部队,兵力不会太多,估计总数在千人左右。配置的炮也多是轻小之辈,那门配重式的算是硬点子。”
就在这短暂而激烈的侦察过程中,那近百名被驱赶的蜀俘,在巴军这波毫不留情的火力打击下已然伤亡惨重,陆续倒下了二十多人,泥泞的坡地上点缀着一个个蜷缩的、不再动弹的蓝色(破衣)与红色(鲜血)相间的躯体。剩下的人也已完全失去了控制,陷入了彻底的崩溃。他们不敢再往前冲向巴军那张开的、喷吐着死亡火焰的火力网,也不敢后退面对身后汉中军那冰冷无情的弩箭,最终发一声绝望的喊叫,如同炸窝的马蜂,四散奔逃,大部分人朝着登陆场两侧更为茂密的、雾气弥漫的枯败林地或者河道洼地跑去,身影很快便被浓雾与杂乱的植被所吞没,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战场和渐渐平息下来的炮声与箭矢声。
一名实习参谋将最新汇总、标注好的情报图迅速整理好,小跑着呈递到罗琨伦面前,声音带着完成任务后的些许急促:“队长,初步判断已标注于图上。敌方前沿共配置配重式投石机一门,位于一号区域;小型人力投石机四门,分布于二、三、六、七号区域;弓箭手阵地五处,总兵力预计在一千三百至一千四百名之间,具体分布如图示。其炮位观察多为半封闭式土木掩体,正面防御较强,侧翼相对薄弱。”
罗琨伦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那张浸透着鲜血与恐惧的图纸,上面的符号和线条此刻在他眼中化为了清晰的战场动态。他并未对这次用残酷代价换来的侦察结果发表任何评论,无论是赞许还是批评。他的思维早已跳过了“发现敌人”这一阶段,直接进入了下一个环节。他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土坡,投向己方登陆场后方那仍在忙碌构建阵地的区域,眉头微蹙,转向身后侍立的传令兵,沉声问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明显的不满:
“我们的炮兵呢?为何耽搁至此,还未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