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称王争霸：巴蜀征伐四（2/2）

“诸位同学、袍泽！”他用了“同学”这个亲近的称呼，拉近彼此距离，“建功立业，封妻荫子，改变命运的机会，就在今朝！南边有什么？”他目光扫过众人，“有不服王化、负隅顽抗的叛匪，有趁火打劫、凶残成性的夷人！但更重要的是，”他刻意停顿，加重语气，“那里也有他们抢掠囤积的、堆积如山的粮食和财宝！有被他们裹挟的、等待解救的女人和劳力！此战，不为虚名，就为了让我们‘鲁武卒’的名号响彻天下！为了让各位的腰包鼓起来，让各位未来能有自己的田宅、爵位！拿起你们的武器，跟随我的旗帜，去夺取你们应得的一切！用敌人的头颅和财富，来证明你们的价值！”

“吼！世子万岁！鲁武卒万胜！”狂热的、充满贪欲的呼喊声如同雷鸣，瞬间压过了帐外的风雨声，响彻了整个营地。姬屯的直白，恰恰击中了这些冒险家内心最原始的冲动。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细雨依旧。鲁国新军第一镇以及配属的部队，在凄风冷雨中开拔。与军纪早已败坏、形同匪类的汉中军主力不同，姬屯在出征前的训话中，明确了对部下的约束：“禁止无故劫掠已表示归顺的村落，禁止私杀俘虏，所有战利品需登记造册，集中至中军，战后按功勋统一分配！”

他站在点将台上，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盔甲，但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本将军知道，诸位从军，谁不想升官发财？但要想发大财，发长久之财，就要学会放长线，钓大鱼！涸泽而渔，是蠢夫所为！我们要的，是这片土地长久的产出，是源源不断的财富！一时的抢掠，只会让我们成为众矢之的，断绝未来的财路！严格执行军令者，重赏！违令者，无论官职，定斩不饶！”

这番恩威并施、既承认欲望又引导欲望的话语，深深植入了官兵心中。新军军官多来自异国，本就对蜀地没有根深蒂固的仇恨，士兵则多为利益所驱，再加上姬屯承诺的、相对公平的战后分配制度，使得这支军队在初期展现出了不同于汉中军的、一种奇特的“严明”纪律。这支成分复杂、被野心和集体性的贪婪驱动着的军队，如同一条刚刚苏醒、饥肠辘辘却又暂时隐忍的虬龙，在秋末冬初的凄风苦雨中，沿着浑浊澎湃的都江，开始了他们名为“平叛”实为“扩张”与“积累”的征程。他们的刀锋，首先明确指向的是被定义为敌人的叛匪和夷人，但其长远的目标，必然是获取足以支撑他们野心的财富与力量。

然而，这种建立在利益计算之上的“严明”，很快就在第一次实战缴获面前面临着严峻考验。

当新军经过一番不算太激烈的战斗，攻破第一个位于江畔高地的叛军据点时，士兵们冲入库房，看着里面堆积的粮食、腌肉、成捆的蜀锦，以及一些粗糙的金银器皿，眼睛瞬间都红了。长时间的压抑和期待，在这一刻转化为炽热的贪欲。

“将军，”带队的校尉强忍着激动，飞马前来请示，声音都有些颤抖，“这些……这些缴获，弟兄们都在看着……”

姬屯在一众军官的簇拥下，骑马进入尚有余烬和血腥味的营地。他扫了一眼那些渴望的面孔，以及库房里确实不算少的物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冰冷而斩钉截铁，传遍了整个营地：“按军律，所有缴获，一律充公！登记造册，运回中军大营！但有私藏者，无论价值多少，一经发现，立斩不赦！各级军官负有连带之责！”

他的命令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部分蠢蠢欲动的士兵头上。但在严厉的军法监督和战后分配的期望下，秩序很快被维持下来，士兵们开始默默地、效率极高地将物资搬运集中。

便在此时，公仲郢率领着他那支装备更差、神色更加疲惫的汉中补充军，赶到了据点汇合。这些老兵油子看着鲁国新军士兵们将一箱箱、一袋袋的财物从库房里搬出，仔细登记，然后装上辎重车，而不是像他们习惯的那样当场瓜分、塞入个人行囊，一个个都看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公仲郢在亲兵护卫下走到姬屯面前，看着这井然有序（在他看来近乎死板）的场面，脸上满是困惑和不解，他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和试探：“姬将军，这是何意？弟兄们拼死打下这里，这些缴获……不让大家分润些，提振士气？”

姬屯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他指了指正在被运走的物资，又指了指远处正在整队、虽然疲惫但眼神中依旧有光的新军士兵，朗声说道：“公仲将军有所不知。这些财物，若是让将士们当场私分，不过是一时之快，如同饮酒止渴，转眼即空，于大军长远无益，反而易生纷争，败坏军纪。但若是充作公用，”他语气加重，“便可统一购置更好的军械甲胄，可以犒赏真正有功的将士，可以抚恤伤亡，可以积蓄起来，以备不时之需，支撑更长期的征战。如此一来，我军方能越战越强！待到他日真正平定蜀地，大王论功行赏，还怕没有诸位封侯拜将、富贵荣华之时吗？眼光，需放长远些。”

公仲郢闻言，怔在原地，仔细品味着姬屯的话。他带兵多年，习惯于旧式军队的掠夺激励模式，姬屯这套“集中资源、长远发展”的理论，让他感到新奇，更让他对眼前这位年轻世子的心机和魄力刮目相看。他收敛了脸上的随意，郑重地拱了拱手：“将军高见，公仲郢受教了。”

在接下来的沿江扫荡战斗中，姬屯的新军展现出一种混合了谨慎与狠辣的独特战斗力。他并不一味强攻，而是采取分化瓦解的策略：对少数负隅顽抗的核心叛军坚决镇压，以立军威；对大多数被裹挟的普通百姓和胁从者，则往往予以宽恕，甚至发放少量口粮遣散，以图收揽人心，减少后续抵抗。同时，他非常注重对沿江小型码头、渡口以及物资产区的控制。很快，岷江沿岸一部分区域的叛乱势力，在军事打击和政治分化下，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是夜，寒风凛冽，雨势稍歇。在新军刚刚占领的一处原叛军头目居住的、还算完好的宅院里，姬屯设下简单的宴席，款待公仲郢。酒是本地粗糙的米酒，菜是简单的军粮和缴获的腌肉。酒过三巡，气氛略显融洽后，姬屯屏退了左右侍从，亲自为公仲郢斟满一杯酒，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异常恳切：

“公仲将军，您是军旅前辈，久经战阵，见识广博。屯有一事相求，还望将军相助。”

公仲郢放下酒杯，酒意醒了一半，意识到正题来了：“姬将军但说无妨，只要公仲郢力所能及。”

姬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将军在汉中乃至新郑军中，想必旧部、同僚不少。如今韩王开恩，许了我们鲁国几个镇的编制，以襄助王事。架子是搭起来了，但合格的军官、尤其是懂得操练新式阵法、使用强弓劲弩的军官，以及相应的军械，实在是捉襟见肘，有钱也难以迅速购得。不知将军……可否帮忙牵线搭桥，再招揽些赋闲或有志难伸的军官？至于军械渠道，若能指点一二，屯必感激不尽，定有重谢！”说着，他轻轻推过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里面发出金属碰撞的悦耳声音。

公仲郢心中猛地一凛，剩下的酒意瞬间全无。他看着姬屯那年轻却充满野心的面庞，听着他那看似求助实则隐含扩张野心的请求，立刻明白了这位鲁国世子的图谋绝不小。他不仅要在蜀地立足，更要借此机会，大肆扩充其实力！这其中的风险与机遇……公仲郢快速权衡着，最终，对利益的考量压倒了对潜在风险的担忧。他不动声色地收下布袋，脸上堆起笑容，拱手道：“姬将军志向远大，公仲郢佩服！此事……虽有些难处，但将军既然开口，公仲郢必当尽力周旋，为将军引荐些人才，打探些门路。”

“如此，多谢公仲将军了！”姬屯举起酒杯，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两人心照不宣地将杯中略显酸涩的米酒一饮而尽。

帐外，蜀地的冬夜寒冷而漫长，雨声又渐渐密集起来，敲打着屋檐和窗棂。都江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汹涌，仿佛预示着更激烈的暗流，正在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下，奔腾涌动。姬屯的野心，如同这冬夜里悄然滋长的藤蔓，在混乱的缝隙中，坚韧而顽强地向着未知的未来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