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山地争雄:到南方去(2/2)
肥义依礼拜见,开门见山:“韩侯在上,外臣肥义奉赵侯之命,特来拜会。我赵国请以代地良马易贵国精铁札甲一万领,此乃互惠之举。今岁马匹已备,只待贵国甲胄交割,便可继续易之,以固我三晋武备。”他特意顿了顿,观察韩侯与商鞅神色。
韩昭侯尚未表态,商鞅已放下手中文牍,声音清晰冷静,不带丝毫波澜:“相国美意,韩侯与臣心领。然今时不同往日。我韩国已得陇西之地,辟为马场。虽初具规模,然所产西凉马驹,耐力强健,假以时日,足敷国用。赵国代马虽优,于我韩国,已非不可或缺之物。此易货之约,恐需再议。”他话语直白,没有丝毫客套,点明了韩国不再依赖赵国战马的现实。
肥义心中早有准备,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亲近:“左相此言固然在理。然三晋一体,同气连枝。况我主赵侯与韩侯,翁婿至亲,情谊深厚,岂是寻常邦交可比?赵国代马,驰骋如风,乃北地一绝,纵使贵国自有马场,多备良驹,亦是强军之资。此易货,非仅为甲马之利,更是维系我赵韩血脉之情啊!望韩侯、左相三思!”
韩昭侯年轻的面庞上掠过一丝无奈。他看了一眼商鞅,商鞅面无表情,但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韩侯轻咳一声,语气放缓:“相国言及翁婿之谊,寡人岂能不动容?也罢,念在赵侯情面,此约……如旧。一万领精甲,换五千匹代地良马。”这“情面”二字,咬得略重,显然并非心甘情愿。
肥义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立刻趁热打铁:“韩侯高义,外臣感激不尽!然齐人凶焰,非止于马甲之争。彼仗艨艟巨舰,肆虐巨鹿泽畔,断我粮道,掠我边民。我赵国欲兴水师以抗之,然苦无造船之术。素闻韩国营造之术精妙,尤擅器械。恳请韩侯再施援手,派精通造船之良工巧匠,助我赵国于滹沱河畔建厂造舰,以御水寇!”
此言一出,韩昭侯与商鞅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商鞅眼中精光一闪,开口道:“相助友邻,共御强齐,韩国义不容辞。营造司司长韩璜,深谙百工营造,尤善舟车之制,可率我韩国精干匠师百人,赴赵襄助建造造船厂一座。所需一应物料清单,不日便可奉上。”
肥义大喜过望:“左相慷慨,韩侯恩德,赵国上下,铭感五内!”
商鞅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然,相国亦知,造船耗资巨万,尤需人力。我韩国兴修水利,开垦陇西,营造军械,役夫亦颇紧张。听闻赵国新得中山之地,俘获甚众?其中颇多善于营造之白人奴隶。若赵国能拨付五万中山壮奴,供我韩国驱使,则造船所需材料之缺,便可弥补。此乃互惠之举。”
五万奴隶!肥义心头一紧。中山国白人奴隶确实善筑城、治器,是重要的劳动力资源。但韩国胃口不小。他略一沉吟,明白这是韩国开出的价码,难以拒绝:“韩侯、左相所求,合情合理。外臣代我主允诺,五万中山壮奴,待开春道路通畅,即刻遣送新郑!”
商鞅微微颔首,似乎早有所料:“善。另有一事,魏国相公孙痤提议三晋明春会盟于白马津,时间定在何时为宜?”
肥义立刻接道:“魏相之意,在冰消水涨、大河通航之时。具体时日,当由三国共商。然赵国地处北境,春寒料峭,河流解冻稍晚。外臣斗胆提议,会盟之期,可否定在夏春交替之四月?彼时气候和暖,水流平稳,更利舟楫往来,共商大计。”
韩昭侯看向商鞅,商鞅略一思索,点头道:“四月,可行。地点白马津,亦无异议。如此,三晋会盟之期、之地,就此定下。”
肥义再次郑重拜谢。退出新郑王宫时,虽寒风依旧,他却感到一丝久违的暖意。韩国君臣的果断、务实与开出的明确价码,虽显精刮,却比魏国那云山雾罩的推诿和遥遥无期的会盟承诺,更令人踏实。
回程的轺车再次碾过黄河岸边的冻土。肥义掀开车帘,回望南方。新郑城头的旌旗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仿佛带着一种锐不可当的锋芒。而大梁的方向,则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之中。三国命运,在这冰封的大河两岸,已然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象。他紧了紧皮裘,催促车夫加快速度。赵国,必须抓住这冰河中一线微弱的生机。白马津的会盟,将是下一个生死攸关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