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山地争雄：兵者诡道（2/2）

勉县第一军大营，帅帐之内，炭盆里的火苗被帐帘缝隙钻入的寒风撕扯得摇曳不定，发出噼啪的微响。汉中盆地的初冬，寒意虽重，却尚带着几分秋末的湿意，远不及此刻帐外呼啸而过的北风那般刺骨凛冽。然而，真正冰冷的，是摊开在巨大粗糙木案上的地图，以及地图上标注着蜀军撤退后留下的、如同巨大伤疤般的空白地带。

第一军统帅张开地端坐主位，面容沉静如古井，唯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炭火映照下闪烁着鹰隼般的光芒，缓缓扫过帐中诸将。他裹着一件厚实的深色棉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动作。空气凝重，只有炭火爆裂声和帐外风掠旗幡的猎猎声。

“蜀军虽因天灾仓惶退去，然其主力未损，根基犹在。开明九世非庸主，待其稳住后方，必卷土重来。”张开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我辈当趁此良机，稳固防线，抢占要冲，将蜀军彻底锁死在川北群山之外！诸位，有何良策？”

话音刚落，第四镇总兵段平霍然起身。他甲胄未卸，身上犹带着定军山血战留下的风霜与硝烟痕迹，腰间佩刀随着动作撞击甲叶，发出铿锵之声。他手指重重戳向地图上勉县西南方向一点：“大帅！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收复宁强！”他的声音如同金石交击，带着惯有的斩钉截铁，“宁强乃勉县西南门户，控扼金牛道北端。蜀军虽退，此地必然留有断后之兵，若不拔除，如芒在背，随时可威胁我勉县侧翼，断我粮道！末将只需本部兵马，十日之内，必复宁强！”

段平话音刚落，另一道沉稳如山的声音响起：“段总兵所言甚是。然则，仅复宁强，犹未足恃。”众人望去，是第二镇总兵带佗。带佗面容黝黑刚毅，眼神沉静如渊，与段平的锋芒毕露形成鲜明对比。他缓步上前，手指沿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线，坚定地指向更南、更深邃的群山之中：“末将以为，欲锁蜀军，必扼七盘岭！”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声都仿佛小了些。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带佗所指之处——那地图上几乎要穿透纸张的险峻标识。七盘岭！那是金牛道穿越米仓山脉最险要的咽喉，真正的蜀道天关！

带佗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寒风的清晰与力量：“七盘岭，万仞绝壁，鸟道盘空。蜀军主力新退，此地守备必然松懈，且其料我新胜需休整，必无暇远顾此等险远之地。若我军能出其不意，疾如雷霆，一举夺下七盘岭！”他的手指猛然顿在岭上，“于此地，背倚米仓天险，前控金牛古道，修筑雄关——七盘关！则进，可俯冲川北平原；退，可凭险据守万夫莫开！此乃一劳永逸，锁死蜀军北上咽喉之锁钥！其价值，远非一城一地可比！”

帐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直扑七盘岭！这计划大胆得近乎疯狂。那意味着要深入蜀道腹地，在初冬的险恶山岭中长途奔袭，面对不可预知的守军和极端恶劣的环境。

张开地的目光在段平和带佗脸上来回扫视，手指停止了摩挲玉佩，转而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案面。炭火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更显深邃。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决断的力度：“宁强乃钉，需拔除，以安侧翼。七盘岭乃锁，需夺取，以扼咽喉！二者并行不悖。”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带佗：“带总兵，夺岭筑关，凶险万分，你有几分把握？”

带佗抱拳，甲胄发出低沉的摩擦声，眼神锐利如刀：“兵贵神速！末将只需本部精锐，轻装简从，不举烽火，循山间猎径小道疾行。趁蜀军惊魂未定，后方混乱之际，必能出其不意！纵有万险，此锁钥之地，末将纵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只求大帅速决，迟则生变！”他的话语中没有丝毫激昂，只有磐石般的坚定和赴死的觉悟。

张开地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炭盆火星四溅：“好！段平，宁强交予你，务必速克！带佗！”他目光如电射向第二镇总兵，“本帅予你全权！第二镇即刻整军，尾随蜀军败退痕迹，直扑七盘岭！不得有误！汉中郡守申翼何在？”

一直肃立角落、身着文官袍服的汉中郡守申翼立刻上前：“下官在！”

“七盘关，乃千秋之业！命你即刻征集全郡工匠、民夫，备齐木石铁料，待带总兵夺下七盘岭，务必以最快速度，修筑起一座坚不可摧的雄关！天时地利皆在险峻，人力便是我之倚仗！若有关隘图纸，即刻呈上研究！”

“下官领命！必竭尽所能，不负大帅所托！”收申翼躬身应诺，眼中闪烁着文官少有的、面对巨大工程挑战时的亢奋光芒。

帅帐内的空气仿佛被点燃，冰冷的寒意被一股铁血决绝的热流驱散。一场关乎汉中乃至整个川北境命运的豪赌，在勉县初冬的寒风中，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