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山地争雄：赳赳老秦共赴国难（2/2）
诏令如同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整个秦国，这架战争机器，在巨大的耻辱与复仇的怒火驱动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开始运转起来！栎阳宫内的惊雷，已然化作席卷关中的战争风暴，目标只有一个——血洗蓝关，荡平韩国！
初冬的朔风裹挟着细雪粒，如钢针般扎在卢氏城残破的城墙上。韩候裹紧浸透血泥的玄鸟大氅，在亲卫环伺下策马缓行。他的指尖捏着丝帕，指节因反复擦拭而泛红，每一次压抑的咳嗽都像是被掐住咽喉般短促而克制，喉间滚动的沙哑声被呼啸的北风撕成碎片。
赤色焦土上，冻硬的血痂在马蹄下发出脆响。韩候突然勒住缰绳，剧烈的动作引发一阵剧烈的呛咳，他伏在马颈上颤抖着，咳出的血沫落在白雪覆盖的甲胄碎片上，绽开一朵朵妖异的红梅。亲卫统领王勇欲上前搀扶，却被他抬手制止 —— 染着血丝的眼眸里，倒映着远处堆积如山的尸骸在寒风中摇晃的轮廓。
“取... 取舆图来。” 韩候的声音像是从结霜的胸腔深处挤出来，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压抑的喘息。当羊皮舆图在风中展开时，他冻得发紫的指尖重重戳在崤山隘口的位置，地图边缘簌簌落下细碎的冰碴。突然一阵狂风卷来，他猛地转头捂住口鼻，剧烈的喷嚏震得腰间玉珏叮当作响，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冰冷的伤疤上凝成薄冰。
战场角落，几面残破的秦国旗帜裹着冻僵的尸体，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韩候盯着那片猩红，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几乎从马鞍上栽落。他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带着鼻音的沙哑嗓音道：“设置商洛郡，治所放在雒南（今洛南），任命屈燕为郡守，让商鞅尽快完成商洛郡及六县官吏选任，将秦国贵族发配方城矿场，土地分给立功将士。命申不害立即组织人手加固蓝关，尽可能多运去床弩和投石机，防止秦军夺回。重建第十六镇第一协，任命申武为协统，抽调一半原楚国军官，一半讲武堂学员，尽快完成第十六镇补充。”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铺天盖地的咳嗽，他伏在马背上剧烈颤抖，呼出的白雾在胡须上结满冰晶。
暮色渐浓，寒意在伤口处泛起刺骨的痛。韩候强撑着挺直脊背，任由细雪落满肩头，将染血的披风又紧了紧。他的目光越过这片修罗场，投向北方隐没在雪幕中的桃林塞，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吟，与呼啸的北风交织成一曲复仇的战歌。
那里，躺着数十具人马俱披厚重玄甲的秦军铁骑遗骸。即使在死亡中，这些曾经的重装骑士和他们的坐骑，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巨大的战马倒毙在地，覆盖着镶嵌铁片的皮质马甲，马鞍宽大厚重，形制古朴。韩候翻身下马，走到一匹相对完好的玄甲战马旁，伸手抚过冰冷粗糙的马鞍，指尖感受着皮革的韧性与木制鞍桥的坚固。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马腹两侧——那里空空如也。
“铁官司何在？” 韩候的声音不高，却让随行人员精神一凛。
一名须发花白、身着墨绿色工师袍服的老者连忙趋前躬身：“老臣在！”
牛马任指着地上玄甲战马的遗骸，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观此秦骑，人马合一，冲阵如墙，威力无俦。然其骑手控缰搏杀，全赖腰腿之力，终有极限，难以持久，更无法在颠簸中全力施展长兵重击。”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实物，看到了未来的景象：“若…能在马背两侧，悬垂稳固之环，供骑手足尖着力，使其如履平地，身有所依；再将此鞍，” 他重重拍了拍宽大的秦式马鞍，“前桥加高，后桥拱起，形如坐椅，骑手深陷其中，腰背有靠…如此，人马之力贯通如一，重甲骑士持丈八马槊，挟奔雷之势冲阵，当如何？”
铁官司的老匠人闻言，浑浊的眼睛猛地爆发出精光！他死死盯着韩候比划的手势，脑中飞快地推演着这前所未闻的构想。“君上…君上奇思！” 他声音颤抖，带着无比的激动，“若…若此物可成，辅以精铁重甲、高头大马…则…则…” 他激动得一时语塞，仿佛看到了颠覆战争格局的神兵利器在眼前浮现！
“即刻着手！” 韩候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以缴获秦军鞍具为基，按孤所言改制！所需物料、匠人，孤尽予之！不惜代价，速成其物！孤要的，是能踏碎秦军壁垒的…韩国铁鹞子！” 他的目光投向西方南梁军消失的方向，又仿佛越过了千山万水，投向了更遥远的、强秦盘踞的关中平原。组建属于韩国的重甲铁骑，这突如其来的灵光，如同一道惊雷，在他心中炸响，也预示着未来战场的风暴，将更加酷烈！
第四军大帐，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玄甲将领间的肃杀与凝重，巨大的沙盘舆图占据了军帐中心，山川河流在烛火摇曳下起伏不定。空气里混杂着皮革、汗水和未干墨迹的味道，弥漫着一股大战将至的凝滞气息。将领们围着沙盘或低声争论，或伏案疾书，玄甲在灯火中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韩候的身影矗立在沙盘北侧，目光如同淬冷的铁，缓缓扫过帐内。那视线最终定格在风尘仆仆、侍立一旁的段干身上。这位刚从大梁的漩涡中抽身的干吏，眉宇间还带着未及洗去的疲惫与风霜。
“段干。” 韩候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不高，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
“臣在！” 段干心头一凛，上前一步，垂首肃立。
韩候没有看他，手指却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连接襄阳与上唐的汉水、溠水节点——轻轻一点，随即移向更北方的赵国疆域。
“襄阳、上唐水军，共计两万之众。” 韩候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公务，“传孤令：即日起，尽数换装。”
“换装？” 帐内将领微露诧异。水军新练，装备本就不齐。
“换下其现有铁甲、铁胄。” 韩候的目光终于转向段干，深邃如渊，“换上…缴获的楚军皮甲、藤牌。水军要什么铁甲，简直乱弹琴。”
此言一出，帐内落针可闻！换上防御力远逊的楚军皮甲？这无异于自削爪牙！唯有李虎等核心谋臣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换下的铁甲铁胄，” 韩候的声音加重，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计两万副！由段卿你，亲自押运！”
他手指猛地向北划过地图，直指赵国都城邯郸方向：“押赴邯郸！以此为资，与赵人交易！目标——上等河套战马！不少于三千匹！多多益善！”
秘密军火交易！用韩国宝贵的铁甲，去换取赵国赖以称雄的骑兵战马！段干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押运两万副铁甲穿越如今战火纷飞河东地区？还要在赵国那帮贪婪的宗室权贵间周旋，用铁甲换他们的心头肉战马？这差事，比之大梁购粮，凶险十倍！
“赵国马政，素来为宗室贵戚把持，视为禁脔…” 段干艰涩开口，试图提示风险。
“所以才让你去！” 韩候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锋，“你在大梁，能用虚土换回实粮。在邯郸，就用这些铁甲，和乐祚这些赵国大将沟通感情！告诉他们，这些甲胄换马很公平，孤要最好的，要快！”这是赤裸裸的利益诱惑，也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韩候最后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不容置疑：“此乃绝密！铁甲起运路线、交接方式、交易对象，唯你与孤知晓！若有半分泄露，坏我大计…”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杀意已弥漫开来。
“臣…领命！” 段干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沉稳如初。他知道，自己再次被推入了乱世漩涡的中心，押运的不是铁甲，是韩候搅动北国风云的又一颗关键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