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铁血新编:阳翟砺剑(2/2)
“在!” 十名身着玄色铠甲、手持利斧的武士,迈着整齐而有力的步伐,迅速踏前一步,齐声回应,声音整齐划一,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依新法!同袍斗殴,首犯斩!从者杖五十,发苦役营!行刑!” 靳黈手中的剑锋仍在滴血,他毫不犹豫地指向那两具已然没了头颅的尸身,眼神中透着决然与冷酷。军法斧高高举起,寒光闪烁,随即狠狠落下,又有十余名参与斗殴的兵卒被如狼似虎的武士按倒在地。紧接着,沉闷如雷的军棍着肉声响起,伴随着声声惨嚎,在凛冽的寒风中肆意回荡,令人毛骨悚然。血与铁铸就的纪律,就这样以最为残酷、最为直接的方式,深深地烙印进了这支新军的每一寸骨髓之中 。
阳翟旧宫的残雪凝在瓦当,将 大韩讲武堂 的金漆匾额冻出冰棱。三丈高的刑鼎立在丹陛前,鼎身《十七条斩律》的刻痕里积着血垢 —— 昨日混编斗殴的三颗头颅刚被收走,雪地上还留着暗褐色的血渍。韩侯褪下十二章冕服,玄色劲装外只披件獬豸纹披风,当他揭开堂匾红绸时,披风下摆扫过鼎足,惊起一群啄食血雪的寒鸦。
凡韩民,年十六至三十,通文字,体健壮,无论贵贱,皆可投考! 段干展开的《考选令》竹简上,朱砂批注还在渗墨,免束修,供廪食!优者授武生衔,直接入新军为队正! 话音未落,台下数千应考者的甲叶与农具碰撞声浪,震得檐角铁马急响。人群外围,一辆简陋的轺车停在宫墙阴影里,车帘掀开处,露出个穿粗麻短褐的年轻人,他左腿微跛,正用青铜尺丈量刑鼎的刻度。
首考的沙盘推演正在正殿进行,段干的铁尺敲着代表宜阳的陶堡:秦军三万攻此城,汝等为守将,兵仅八千,如何应对? 话音刚落,浊泽老兵章夫扑上去掀翻半圈民居陶片:坚壁清野!引敌入瓮城焚之! 他的狠辣手法惊起满堂哗然,却见阴影里的跛足青年突然扬声:不可!宜阳铁坊若毁,韩国失半壁筋骨。
韩侯挥手让卫兵退下,青年已走到沙盘前,他的手指在嵩山余脉划出弧线:分兵三千袭崤函粮道,主力五千藏于黑松林,待秦师攻城五日,断其后路而围歼之。 说罢,他从袖中抖出片竹简,上面用墨线勾着改良的弩机望山 —— 刻度比鸣皋书院的设计多两格,标注着 增二寸,可及三百步。
你是何人? 段干的铁尺顿在沙盘粮道节点。青年叩首时,腕间刺的北斗纹露了出来:齐人孙膑,刚从鬼谷先生门下出山,闻韩国变法,特来投效。 他的包裹里除了《孙子兵法》残篇,还有一卷《八阵图》摹本,墨色新旧不一,显然边学边悟。韩侯拾起竹简,见最后一页写着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旁批是朱砂写的 卫鞅法墨兼济之道,可融于兵。
先生可愿为韩国教武? 韩侯突然将一柄铜铎拍在沙盘上。铎身刻着 字,原是周王室祭祀用器,如今却要用来召集武生。孙膑抚过铎身的饕餮纹,想起鬼谷先生临行前的叮嘱:遇鼎则止,遇铎则鸣。 他叩首时,木杖点在刑鼎的 字上:愿以鬼谷所学,为君上磨利韩军之锋。
三日后的讲武堂演武场,孙膑手持令旗指点沙盘。他面前站着首批百名武生,章夫攥着环首刀站在排头,申翼则将枣核钉嵌进弩臂。今日讲 围点打援、攻其必救 之理, 孙膑的令旗指向代表邯郸的陶城,若魏军攻赵,韩军当击其必救 —— 何处为必救?
章夫粗声喊道:大梁! 孙膑却摇摇头,令旗落在地图西侧:是襄陵。此城控魏国漕运,若攻之,魏必回师。 他让武生们用不同颜色的石子推演,当申翼的 绕过主力,直扑襄陵粮道时,孙膑猛地敲响铜铎:对!这便是 攻敌必救,歼其于野 !
雪粒落在孙膑的身上,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在沙盘上撒下代表伏兵的黑石子。不远处的刑鼎在风雪中泛着青芒,鼎身的《十七条斩律》与孙膑讲解的 兵之五危 遥相呼应,仿佛变法的刑杀之威与兵法的诡道之谋,正在这阳翟旧宫里,熔铸成新的钢铁纪律。
深夜的讲武堂灯火通明,孙膑在竹简上刻写教案,旁堆着学生们的作业 —— 章夫画的是密集冲锋阵型,申翼标注的是山林伏击点,还有人用炭笔勾勒出改良的拒马鹿角。突然,段干推门而入,带来宜阳铁官新研发的踏张弩图纸:卫鞅大人说,若将此弩与先生的 三驷之法 结合……
孙膑接过图纸,手指在弩臂刻度上摩挲:可在骑兵队中设 飞弩手 ,每十骑配一弩,临阵时先射乱敌阵。 他翻出《孙子兵法》残篇,在 势如彍弩,节如发机 处画了圈,这弩机的望山,就像兵法的 度、量、数、称、胜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次日清晨,韩侯巡视讲武堂,见孙膑正让武生们用泥土堆筑城防,自己则跪在雪中指点:此处是死角,需设暗哨;那处坡度缓,要埋蒺藜。 他的木杖在雪地上划出弧线,留下的痕迹恰如鸣皋书院冶炼炉的鼓风管道。昭侯将身上的獬豸披风解下盖在他身上,却见披风下露出的竹简上,用墨线勾着奇特的阵型 —— 阵眼处标着 二字。
风雪中的阳翟旧宫,讲武堂的铜铎声与刑鼎的风鸣声交织。孙膑坐在台阶上,望着弟子们在雪地里操练新学的阵型,那些年轻的身影在刑鼎阴影下忽明忽暗,恰似他推演兵法时用的棋子。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他腕间的北斗纹上时,远处宜阳铁坊的锻锤声恰好传来,与讲武堂的操练声遥相呼应,仿佛韩国的变法之刃,正在这刑鼎风雪与鬼谷师道的锤炼中,渐渐显出凛冽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