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深渊共弈，各执棋局（2/2）

“作为交换，”萧执的眸光彻底冷了下来，里面不含一丝情感，“你需要用你这条捡回来的命，去替本座找到那‘缠丝’之毒最终流向的确凿证据。找出宫中那条真正负责投毒的‘线’，以及……这条线最终通向何处。”

他逼近一步，无形的压迫感再次降临：“记住，本座要的不是你的猜测，不是你的推断，而是铁证！足以钉死幕后之人的、无法辩驳的铁证！”

沈知微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陛下中毒，此事关乎国本，动摇江山！萧执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护驾查案是他的首要职责，但此案显然牵扯极深，甚至可能直指宫闱核心，阻力巨大！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足够隐蔽、而且就算折了也不会让他惹火烧身的刀！

而她，这个身负血海深仇、深陷囹圄、甚至可能与“乌鸦”有着诡异联系的沈氏孤女，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她有无可替代的动机（无论是为了复仇还是求证真相），也有独特的身份可能接触到某些线索，更重要的是，她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是一把完美的、可以随时舍弃的刀！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屈辱，冲淡了些许绝望。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

“若我找不到呢？”她哑声问。

“那你的价值，便到此为止。”萧执的回答冰冷而直接，“本座会亲手将你，连同这支发簪，交给该交的人。或许是你的杀父仇人，或许是……‘乌鸦’里对你感兴趣的那些。”

沈知微的后颈窜起一股寒意。她毫不怀疑他会这么做。

“若我找到了呢？”她再次问，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萧执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那或许，你能得到你一直想要的……某个层面的‘真相’。甚至，能获得一个……向真正毁灭你沈家之人复仇的机会。”

他刻意模糊了“复仇”的对象，是那“双相”的父亲阴影？还是那更深层的“首脑”？

但这已经足够了。

沈知微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冰冷的地面上撑起了身子。尽管浑身依旧无力颤抖，尽管内心依旧是一片废墟般的荒芜与冰冷，但某种东西，确实已经不一样了。

绝望的灰烬之下，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坚硬、带着血腥气的决心，正在悄然滋生。

她抬起手，用脏污的袖口，狠狠擦去脸颊那道属于他的血痕。

然后，她迎上他那双冰冷审视的眸子，嘶哑却清晰地开口：

“发簪还我。”

萧执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那簇截然不同的、冰冷而决绝的火焰，眸光微动。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只沾了他鲜血的发簪，递还到了她的手中。

黑曜石触及掌心，依旧冰冷，却仿佛带上了一丝未散的血腥温度。

沈知微紧紧握住它，如同握住了通往深渊的钥匙，也握住了唯一可能撕开黑暗的獠牙。

“光呢？”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萧执拍了拍手。

一名心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手中捧着一个看似普通的、用于诏狱刑讯照明的铜制手照（古代手提灯盏），但其灯碗似乎经过特殊改造，内里镶嵌的不是普通烛台，而是一块能聚光的凸透镜片，旁边放着一小盒特制的、异常明亮的耐燃牛油烛。

“需要时，点燃它，对准即可。”萧执淡淡道，“但记住，每用一次，你暴露的风险便增加一分。‘乌鸦’对这东西的气息，敏感得很。”

沈知微默默接过那沉重的手照和蜡烛，没有说话。

萧执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难测，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漠然。

“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玄衣拂动，再无留恋地大步离去，将她独自留在这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棋局之中。

牢门再次紧闭。

沈知微独自站在昏暗中，一手紧握冰冷的发簪，一手提着那盏可能带来希望也更可能带来毁灭的手照。

脚下的深渊，从未如此清晰。 而她，已决定走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