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药引终至，孤注一掷（2/2）

药汁极苦，极涩，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金属腥气（或许是朱砂的味道），滑过喉咙，落入胃中，很快便泛起一股强烈的、令人不适的燥热感。

她喝得很慢，很艰难，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生理性的抗拒和干呕。那心腹就站在面前，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看穿。

终于，碗里的药汁下去了大半。她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那股燥热感越来越强，额头渗出虚汗，脸色也变得潮红起来。

就是现在！

她猛地放下药碗，剩下的小半碗药汁剧烈晃动，她捂住嘴，发出一阵无法抑制的、剧烈的咳嗽和干呕声，整个人蜷缩起来，痛苦地颤抖。

“怎么回事？”心腹厉声问道，上前一步。

“呕……”沈知微根本说不出话，只是拼命地摇头，眼泪鼻涕一齐涌出，看起来难受至极。她利用咳嗽干呕的掩护，手指极其隐秘地探入喉间，轻轻一压——

“哇——！”

一大口刚刚喝下的药汁混合着胃里的酸水，猛地喷溅出来，大部分吐在了她面前的地上，小部分沾湿了她的囚衣和前襟。

一股酸涩腥苦的气味瞬间在牢房里弥漫开来。

那心腹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呕吐弄得后退了半步，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闪过一丝嫌恶。

“怎么吐了？”老医官适时地上前一步，声音带着焦急和担忧，“快，扶住她！这药性寒凉猛烈，怕是虚不受补，反而激荡了胃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手忙脚乱地想要搀扶沈知微，用自己的身体巧妙地挡住了心腹的部分视线。

沈知微趁机又剧烈地干呕了几声，趁着所有注意力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吸引的瞬间，她将被呕吐物弄脏的袖口快速地在残留着药汁的碗沿内侧一擦！

动作快如闪电，隐蔽至极。

然后，她便仿佛彻底脱力一般，软软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色由潮红转为惨白，浑身都被虚汗湿透，看起来奄奄一息。

地上狼藉一片，气味难闻。

那心腹的脸色难看至极，他盯着瘫软在地的沈知微，又看了看地上呕吐的污物和那只还剩一点底子的药碗，眼神变幻不定。

老医官连忙搭上沈知微的脉搏，片刻后，对心腹摇头叹息：“唉……体质太虚，受不住这药力。今日怕是不能再服了，需得缓一缓，否则要出人命。”

心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他冷冷地瞥了一眼气息微弱的沈知微，哼了一声：“废物！收拾干净！”

说完，他不再多看，转身大步离去，似乎多待一刻都难以忍受。

老医官连声应着，招呼狱卒进来清理。在狱卒清理地面、搀扶沈知微的混乱间隙，老医官极其快速地将一样东西塞进了沈知微那只沾满呕吐物的袖子里——那是一小截干枯的、看似普通的灯心草！

真正的、未经煎煮的灯心草药引！

然后，他便提着药箱，跟着清理完毕的狱卒，匆匆离开了牢房。

牢门再次紧闭。

沈知微瘫在角落，浑身无力，胃里依旧翻腾不适，口中苦涩腥气久久不散。但她那双藏在凌乱发丝后的眼睛，却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她成功了！

虽然过程惊险万分，但她成功地留下了含有灯心草药汁的袖口，并且，老医官冒险将一小截干枯的灯心草塞给了她！

药材齐备！

她强撑着虚软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挪到那不断滴水的石壁下，用冰冷的水滴拍打额头，让自己保持清醒。

然后，她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那个珍贵的黄纸包，又从那污浊的袖口褶皱里挤出几滴残留的药汁，再将那一小截干枯的灯心草揉碎。

三样东西，置于一片稍微干净的碎瓷片上。

显影药水的配制，她一无所知，老医官也未能告知。

此刻，她能依靠的，只有当年御花园偷听到的那句模糊的话——“映日兰”性烈，需“灯心草”的淡泊引其性，显其形。

还有就是对姜贵妃遗志的信任，对老医官舍命相助的信任，以及……她自己的直觉。

她将水滴小心地滴在瓷片上的药材混合物中，看着它们慢慢湿润，融合……

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