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暗室血信·鹘鹰惊现(2/2)
她调动起前世在实验室为争取经费而在老学究们面前装傻充愣的全部演技,还有这具身体残留的、因剧毒和药力反噬带来的真实痛苦。她的眉头在昏迷中无意识地蹙紧,仿佛被噩梦纠缠,嘴唇轻微地哆嗦着,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冷……好冷……” 声音细弱游丝,带着濒死之人特有的颤抖和绝望。一滴生理性的泪水,恰到好处地从她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在惨白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湿痕,更添几分脆弱可怜。
萧执的脚步在她身侧停下。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俯视着她,目光在她眼角那滴泪痕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不见底,辨不出喜怒。半晌,他缓缓蹲下身,动作带着一种猛兽面对猎物的谨慎与审视。
冰冷的指尖带着夜露的寒气,毫无预兆地、突然探向她的额头!
沈知微的呼吸骤然一窒,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到极限!她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才强压下身体本能的防御反应,强迫自己如同真正的昏迷者一样,对那冰冷危险的触碰毫无知觉。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触感粗糙而冰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试探温度。随即,那手指顺着她脸颊的轮廓,极其缓慢地向下移动,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意味,最终,落在了她颈间包扎伤口的白布边缘。
隔着薄薄的布条,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施加的压力!那压力不轻不重,却精准地按在了她颈动脉的位置!仿佛在感受那微弱的、随时可能停止的搏动,又仿佛在评估着,只需稍稍用力,就能彻底掐断这缕残存的生机。
沈知微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攫住了她的心脏!藏在心口的那卷血信和铜钱,此刻沉重得如同千钧巨石!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额角滑落的冷汗,正缓慢地渗入鬓角。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就在沈知微的意志力濒临崩溃的边缘,萧执施加在她颈动脉上的手指,力道却微妙地松开了。
他没有移开手指,反而用指腹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摩挲过白布下那道狰狞伤口的边缘。冰冷的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皮肤。沈知微的身体在极致的控制下,依旧无法抑制地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源自痛楚的痉挛。
“倒是命硬。” 低沉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暗室中响起,如同碎冰砸在石头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评价。他的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仿佛在对着一个昏迷的人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那封羊皮上的毒,叫‘鸩吻’,见血封喉,寻常人撑不过三息。”他的声音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你能撑到长安灌药,还能吊着这口气……沈知微,你的骨头,确实比本王想的还要硬几分。”
沈知微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是在试探!他根本不相信她会完全昏迷!他在用这种平静的叙述,施加着无形的压力,逼迫她露出破绽!
她不能动!不能有任何反应!她必须继续扮演一个在剧毒和药力双重折磨下、仅剩一口气的废人!
她调动起所有的痛苦感知,让身体在那冰冷手指的触碰下,不受控制地又剧烈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痛苦、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嘴角甚至无意识地溢出一丝带着药味的涎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脆弱、毫无威胁到了极点。
萧执的指尖在她颈间伤口边缘停顿了片刻。那冰冷审视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似乎要将她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彻底洞穿。沈知微甚至能感觉到他目光落在自己心口位置时,那短暂的、如同实质般的停顿——仿佛要穿透衣物,看到那紧贴着她剧烈心跳的染血羊皮卷!
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后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几乎要将她彻底压垮时,萧执终于收回了手指。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投下更深的阴影,将沈知微完全笼罩。
“既然骨头够硬,”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那就给本王撑住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一眼,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清晰地穿透暗室的死寂:
“长安。”
“属下在。”那如同鬼魅般的声音,不知何时已在门外响起。
“去‘回春堂’,拿‘九转续命丹’。”萧执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吊住她的命。”
“是。”
“九转续命丹”!沈知微的心猛地一跳!她曾听原主母亲提起过,那是宫中秘藏、据说有续命奇效的顶级丹药,千金难求!萧执……他竟然舍得用这种药来吊她的命?不,不是舍得,是必须!他需要她活着!需要她这个“饵”继续发挥作用,钓出栽赃陷害背后的“鹘鹰”,钓出赤霞谷粮草案的真相!她的价值,此刻正维系在那份染血的密信和她这条岌岌可危的性命之上!
脚步声远去,铁门重新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暗室再次陷入死寂的黑暗。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感知之外,沈知微才敢极其缓慢地、重新睁开那双因长时间紧闭而酸涩无比的眼睛。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里面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淬火寒铁般的决绝。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颤抖着探入衣襟内衬,再次触摸到那卷冰冷、染血的羊皮和那枚坚硬的铜钱。指尖传来的触感,清晰地烙印着“鹘鹰”二字带来的森寒杀机。
萧执要她活,是为了榨取价值。而她要活,是为了撕开这层层叠叠的阴谋黑幕,让沈家沉冤昭雪!
她艰难地蜷缩起身体,将冰冷的羊皮卷和铜钱更紧地贴在剧烈跳动的心口,如同汲取着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最后一丝力量。额角的冷汗混杂着之前逼出的泪痕,在脸颊上留下冰冷的轨迹。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要吞噬一切。而在这冰冷的王府暗室里,一场以生命为筹码、以真相为目标的无声较量,才刚刚拉开更加凶险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