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枯井血图·玉裂惊变(2/2)
按着沈知微的侍卫被那无形的威压慑住,下意识松开了手。沈知微支撑着冻得麻木的身体,踉跄着站起,每一步都像踩在冰刀上,走向萧执。湿冷的囚衣贴在身上,寒意刺骨,但她脊背挺得笔直。
萧执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解下肩头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玄色大氅,扬手一抛,厚重的织物如同夜幕,带着沉水香和男子冷冽的气息,将沈知微从头到脚严严实实裹住。暖意骤然隔绝了刺骨的寒冷,沈知微冻僵的身体猛地一颤,手指下意识地蜷缩,抓紧了襟口滚着暗金螭纹的边缘。
“王爷!” 陆清婉不甘地尖声叫道,指着枯井,“她方才在井底鬼鬼祟祟,定是藏匿了沈家罪证!张侍卫长正要派人下去搜查…”
“搜查?” 萧执终于将目光转向张侍卫长,唇角勾起一丝极其冰冷的弧度,“御前司的手,何时能伸到本将军监管的罪奴身上了?” 他语气轻缓,却字字如刀,“还是说,张大人觉得本王这柄剑,” 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上腰间佩剑的剑柄,“斩不得抗命之人?”
“呛啷!” 红绡手中的剑已出鞘半寸,寒光乍泄!
张侍卫长脸色瞬间煞白,额角渗出冷汗。镇北王萧执,先帝亲封,剑履上殿,掌北境虎符,更握有“便宜行事、先斩后奏”之权!他一个小小的御前司侍卫长,在其面前,蝼蚁不如。
“卑…卑职不敢!” 张侍卫长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只是奉旨…”
“圣上那里,本王自会交代。” 萧执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带着你的人,滚出冷宫。三息之内,若还有御前司的狗留在此地,” 他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侍卫,最后落在面无人色的陆清婉脸上,如同看一件死物,“杀无赦。”
“一。”
张侍卫长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连滚爬爬地起身,带着手下如蒙大赦般狼狈逃离。陆清婉怨毒地剜了一眼被萧执大氅裹住的沈知微,终究不敢违抗那森然杀意,咬着牙,踉跄着消失在黑暗里。
冷宫荒院,瞬间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萧执的目光重新落回沈知微身上,深沉锐利,仿佛要穿透那层厚重的大氅,看到她心底最深处去。“冷宫枯井,” 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你最好能给本王一个,值得我拔剑的理由。”
沈知微裹紧带着他体温的大氅,寒意稍退,心却悬得更高。她抬起被冻得青白、仍在微微颤抖的手,指向那口吞噬了无数秘密的枯井,声音因寒冷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井底…石下有图。赤霞谷…真正的样子。” 她顿了顿,迎上萧执骤然变得无比锋利的目光,一字一句,如同敲击在冰面上,“将军,您父兄战死之地,根本不是什么‘险谷绝地’。”
萧执周身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他猛地抬手。
红绡如同得到指令的猎鹰,毫不犹豫,纵身跃入那口幽深寒冷的枯井。水花声沉闷地响起,片刻后,哗啦一声,红绡矫健的身影破水而出,手中高举着一个湿淋淋、边缘糟烂、散发着浓烈血腥和土腥气的油布包裹。
萧执上前一步,接过那沉甸甸、冰冷刺骨的包裹。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稳定,一层层剥开那被井水浸透、粘连在一起的油布。
油布被粗暴地揭开。
里面并非什么精巧的卷轴,而是一块不知从何处撕下的、厚实粗糙的灰白色皮子,像是硝制过的某种大块兽皮。皮子早已被井水和污泥浸透,边缘糟烂不堪,但上面用暗红近黑的颜料勾勒的线条,在火把跳跃的光线下,却惊心动魄地清晰起来!
那是一片广袤、平缓、如同巨大磨盘般的谷地!线条粗犷而精准,勾勒出开阔的缓坡、稀疏的林地、甚至还有几处用更深的红色标注的、代表水源的湖泊。谷地中央,一片开阔地带,被一个巨大的、用淋漓的暗红色(那分明是干涸发黑的血迹!)圈出的狰狞标记占据,旁边用同样暗沉的血,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力透皮背、仿佛带着无尽悲愤与绝望的字:
赤霞谷!
地图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同样用血写就的蝇头小字,字迹仓促潦草,却带着一种力竭般的决绝:
“粮道断…三面合围…无险可守…吾儿…快…走…”最后一个“走”字,笔画拖曳得极长,戛然而止,仿佛书写者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这血淋淋的地图,这字字泣血的绝笔,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萧执的头顶!他那张万年寒冰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握着染血皮图的手指,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爆出青白,骨节咯咯作响,仿佛要将这承载着父兄最后呐喊与绝望的铁证捏碎!
“地势…平阔…” 他盯着地图中央那片被血圈出的开阔地,从齿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渣和血沫,带着毁天灭地的暴戾与彻骨的寒意。这与他当年收到的、由赵珩亲自转交的军报上所绘的“千仞绝壁、一线险谷”的地形,截然相反!天壤之别!
谎言!彻头彻尾的谎言!一个用他父兄和数万将士的鲜血浇灌出的弥天大谎!
就在这时,被沈知微紧紧攥在手中的那枚玉珏,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剧烈翻腾的心绪,也感应到了这染血地图上冲天的怨气与真相的重量,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入耳的——
“咔。”
一道细微却刺眼的裂纹,凭空出现在温润的玉珏表面,如同冰面乍破,瞬间割裂了那莹润的光泽。
沈知微低头,看着掌心玉珏上那道狰狞的裂痕,心猛地沉入冰窟。玉碎人亡…太妃的疯语,竟在此刻,以如此不祥的方式应验!